故乡南城告急的第七日,夫君
容彻将最后三万援军调去了北境。
只因被困在那里的人,是他年少时没能娶到的郡主。
而南城里,守着我年迈的父亲、尚未及笄的妹妹,和为我送嫁十里的满门亲族。
我跪在军帐外求了他一夜。
天将亮时,他终于掀帘出来。
他玄甲覆霜,眉眼清冷,俯身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哄我,“你的族人,还能再撑几日。”
那一刻,我竟真的信了。
毕竟他是大晟最年轻的摄政王,是让万里烽烟止于疆外的人。
也是新婚夜折下一枝海棠簪进我发间,说会陪我回南城看春天的夫君。
可第三日,南城门破。
送来的不是援军,而是父亲染血的绝笔,纸上只有四个字:
吾女,别等。
容彻凯旋那日,万人跪迎。
他从长阶尽头朝我走来,玄色大氅卷着北境的雪。
他将郡主用过的狐裘披在我肩上,指腹轻轻擦过我通红的眼尾。
“别闹,本王以后补偿你。”
我望着他,忽然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。
只在他转身后,慢慢攥紧袖中的敌国婚书。
三日前,那位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帝王,以十座城池为聘,答应替我重建南城。
容彻替万里山河迎来了春天。
可我的故乡,永远停在了他选择别人的那个雪夜。
......
回府的马车里,
容彻一直握着我的手。
他的掌心有新磨出的薄茧,虎口裂着一道血口,大约是在北境连日拉弓留下的。
“怎么这么凉?”
他把我的手拢进袖中,低声吩咐随行侍卫。
“回去把地龙烧旺些,她最怕冷。”
从前我病一场,他能连夜从军营赶回来。
如今他仍记得我怕冷,却忘了南城被烧成灰时,我已经没有家可回了。
马车停在王府门前,我看见廊下堆着十几只描金木箱。
管家笑着迎上来。
“王妃,这些都是王爷从北境带回来的。雪参、狐皮,还有您喜欢的玉石。”
容彻替我解下披风,神色柔和。
“你看,本王没有忘记你。”
最上面的木箱忽然被人从里院打开。
绮罗郡主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走出来,身上穿着我的海棠纹寝衣。
“阿彻,我住东院好不好?”
她咳了两声,眼尾泛红。
“别的院子太潮,我夜里喘不上气。”
东院种着父亲从南城送来的海棠,是我嫁入王府后,唯一像家的地方。
容彻只迟疑了一瞬。
“先让绮罗住几日。”
他看向我,语气依旧温和,像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你一向懂事,不会跟病人争。”
我把东院钥匙放进绮罗掌心。
她笑着道谢,指间却露出一枚南城军令。
那是父亲守城时,从不离身的东西。
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从哪里拿的?”
绮罗被我吓得红了眼。
容彻将她护到身后,眉心压低。
“一块废令而已,是本王在南城战场捡的。”
“她喜欢,就给她留个念想。”
废令。
父亲握着它,守了南城二十七年。
如今城没了,人死了,它成了哄另一个女人开心的小玩意儿。
我松开手,指甲里全是自己的血。
“
容彻,那不是你的东西。”
他看了我许久,最终只说:
“你今日太累了。”
当夜,我打开袖中婚书,在末尾写下两个字。
我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