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簿上,我苦熬五百年换来的投胎名额被朱笔划去。
原本属于我的位置,被改成了判官司新来的女鬼柳莺。
我攥紧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的右手,走向
贺渊的闭关之地。
三百年前他弄丢阎罗印,是我在忘川捞里了三天三夜才替他寻回。
此刻,他正用阎罗神力幻化出十里桃林。
透过雾气,我看见
贺渊正纵容柳莺把玩着一颗雪莲灵珠。
那是百年前他遭天劫时,我耗尽半生修为为他炼的护心丹。
柳莺摸着自己娇嫩的脸颊轻笑:
“大人真舍得将孟婆的投胎机会给我?”
贺渊替她拂去发间的落花,语气满是怜惜:
“她熬汤五百年,满身的死气与药味。”
“唯有看着你,本王才能感觉到鲜活的模样。”
看着他俩浓情蜜意的样子,我的眼眶里没有落下一滴泪。
腰间的传音铃恰好震响,
贺渊威严的声音传来:
“今夜鬼门关恶鬼**,我不回奈何桥了,你备好忘忧酒等我。”
我转身走回奈何桥头,舀起那碗掺了我三魂七魄的孟婆汤一饮而尽。
捏碎传音铃上“等你”的符印,我纵身跃入碎魂风里。
生死簿上既无我名,这辈子,我便化作灰烬彻底忘了他。
……
碎魂风刮在身上,将我的阴魂割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就在我的三魂即将散尽时,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后领。
贺渊黑沉着脸,一把将我从碎魂风中拽了出来,狠狠地甩在奈何桥上。
我的右臂重重磕在石板上,痛得牙关打颤。
“
孟阿昭,你发什么疯!”
贺渊地看着我,眼底满是厌烦:
“不就是把投胎名额让给柳莺了吗?”
“你用得着跳碎魂风来威胁本王?”
他拽我回来的力道很重,我看着他紧拧的眉头,以为他终究还是在意我的。
可下一秒,他便冷笑着将我甩开,亲手将那点妄想碾碎。
跟在后面的柳莺立刻掩唇惊呼,躲进
贺渊怀里:
“殿下,都怪我不好。”
“孟姐姐定是恨我抢走她的机缘,这才故意折腾身子给殿下添堵。”
“要不还是把名额还给姐姐吧,哪怕我魂飞魄散,也不愿殿下为难。”
柳莺说着,指尖故意在袖口一蹭,手背上破开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贺渊脸色骤变,瞬间将她打横抱起,连看都没看地上满身裂痕的我。
他渡去阎罗神力替柳莺疗伤,转头冲我怒斥:
“柳莺魂体娇弱,受不得半点惊吓,你身为冥府老人,心胸怎如此狭隘!”
我强撑着艰难起身,低头看着自己正往外冒的魂体。
刚刚饮下了孟婆汤,每呼吸一次,魂体都在从内部溃散。
三百年前,我不小心被忘川的弱水溅湿了裙角,受了点寒气。
那时的
贺渊还是个根基不稳的少君,闯进十殿阎罗的宝库只为替我盗取一株暖魂草。
他当时跪在奈何桥头,红着眼眶把草药喂进我嘴里,指天发誓:
“阿昭,只要我
贺渊有一口气在,绝不叫你再受半点苦。”
如今,我的魂魄正在一寸寸瓦解,他却为了柳莺手背上的一道擦伤,用阎罗神威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“说话!哑巴了?”
贺渊见我低头不语,眉头皱得更紧,随手从袖中丢出一瓶最低劣的凝魂药,砸在我脚边。
瓷瓶碎裂,药混着泥土洒了一地。
“行了,别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本王看。”
“这瓶药赏你了,等五百年后下一批轮回开启,本王亲自替你写生死簿,绝不食言。”
“你在这冥府五百年,除了本王谁还容得下你?”
说完,他看了一眼柳莺手背,语气瞬间温柔下来:
“你的伤要紧,本王带你去十殿的灵池泡着,免得留疤。”
柳莺乖巧地点头,临走前回头瞥了我一眼,眼底满是挑衅:
“孟姐姐,殿下最讨厌满身药味的女人,你那锅孟婆汤,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喝吧。”
我看着他们相携远去的背影,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。
我不需要什么五百年后的承诺。
那碗孟婆汤一旦饮下,七日之内,我便会彻底化作奈何桥底的一捧虚无。
这阎罗王,我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