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“裴大小姐，裴二小姐，快请快请。”孙婉柔笑盈盈地福了一礼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裴云姝和裴知柔脸上来回打了个转。
裴云姝回了一礼，面上从容得很，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。
裴知柔落后半步，被崔锐宁不着痕迹地轻轻推了一把，才挺直了腰跟上去。
花厅里已经到了不少客人。
京中数得上名号的贵妇贵女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吃茶，正说得热闹，忽然瞧见孙婉柔引着永宁侯侯府的人进来，满厅的说话声像是被人拧小了半截，目光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在裴云姝脸上停一停，又在裴知柔脸上停一停，最后落在崔锐宁那张强撑体面的笑脸上。
昨日玉津阁的事，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。
太子殿下说裴知柔是个摆设、说娶她只是权宜之计——这话从茶楼里传出来，不到两个时辰便进了各府的耳朵。
今日这赏花宴上，裴家人一到，简直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。
孙婉柔请她们落了座，又张罗着上了茶。崔锐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环顾四周，清了清嗓子，率先开口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让邻近几桌的人听见：“柔儿，你尝尝这茶，是上好的雨前龙井。孙家到底是侍郎府邸，这待客的茶都比旁人家讲究些。”
裴知柔会意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微微扬起下颌，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子刻意的矜贵：“母亲说得是。不过女儿在东宫喝过的茶里，也有几样比这个好的。太子殿下前几日刚赏了女儿一**君山银针，那滋味才叫一个清冽。”
邻近几桌的贵妇贵女们互相递了个眼色，有人低头抿嘴，有人端茶遮住了嘴角那点弧度。崔锐宁又笑道：“太子殿下待柔儿自然是上心的。前日还差人送了两匹江南进贡的云锦来，说是给柔儿裁秋衫用的。那料子我瞧过了，满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匹。”
这话一出，隔壁桌一位穿绛紫色褙子的夫人终于忍不住了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，偏过头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：“昨儿太子殿下还当着满楼的人说她是个摆设呢，今日就成上心了？这上的是哪门子的心？”
声音虽低，可花厅里本就安静，这几句话像石子投进平湖，溅起一圈圈涟漪。
有贵女拿帕子掩着嘴笑，有夫人端起茶盏假装没听见，可眼底那点嘲弄却藏都藏不住。
裴知柔的脸颊微微泛红，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，崔锐宁却像是没听见似的，挺直了腰背，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人寒暄的孙夫人身上，扬声笑道：“孙夫人，我家柔儿日后入了东宫，少不得要与各位夫人多走动。今日既然都来了，我便替柔儿先敬各位一杯，往后也好相与。”
她说罢，端起茶盏朝邻近几桌示意，姿态拿得十足。
花厅里静了一瞬。
一位穿秋香色褙子的夫人缓缓放下茶盏，笑了一声，那笑意浅浅的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冷不热的劲：“崔二**这话说得倒早了些。太子殿下何时来提的亲？县主的册封文书可下来了？怎么我听着外头的说法，跟二**说的不太一样呢？”
崔锐宁面色一僵，随即又撑起笑道：“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，册封文书也快了，不过是在走礼部的流程罢了。太子殿下亲口允了的，还能有假？”
“太子殿下亲口允的？”那位夫人挑了挑眉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可我怎么听说，太子殿下昨儿在玉津阁亲口说的是‘娶裴知柔不过是权宜之计，她就是个摆设’？这话可不是一个人听见的，满楼的人都长了耳朵。”
花厅里彻底安静了。
裴知柔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手里的茶盏搁也不是、端也不是，指尖抖得厉害。
崔锐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，嘴角**了两下，强撑着道：“那是旁人断章取义，太子殿下与柔儿的情分，岂是外人三言两语能挑拨的？”
“情分？”另一位穿墨绿褙子的夫人轻笑了一声，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点心，“二**，我劝您一句。
太子殿下若当真看重令爱，昨日玉津阁的事出了之后，今日怎么也该差人来问一声、安抚一句。可我怎么听说，东宫今日安安静静的，连个传话的都没派？”
崔锐宁被堵得哑口无言，面皮一阵青一阵白。
裴知柔坐在她身侧，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它掉下来。
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，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，随时都要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