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运逼王

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回。。，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，工装后背洇出一**深色。超市后门这条巷子堆满纸箱和烂菜叶，**嗡嗡地围着垃圾桶打转。。“接吧，”旁边卸货的老王叼着烟，“万一是你哪个相好的。”，掏出手机一看，屏幕上跳着三个字：刘翠芬。。，接通电话：“妈，咋了？”
“咋了？”刘翠芬嗓门大得能穿透听筒，“你说咋了！张爽家那小子今天订婚了，对象是镇上信用社主任的闺女，人家在县城全款买了房！你当初要是听我的——”

冯必赢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
等**那口气喘匀了，才凑回去：“妈，我这儿干活呢，回头给你打过去。”

“干活干活，你天天干活！跟你一样大的谁还在扛啤酒？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！你连个对象都没有——”

冯必赢挂了电话。

老王在旁边嘿嘿乐：“又催婚？”

“催什么婚，”冯必赢把手机揣回兜里，“催命。”

他从十八岁出来打工，今年二十六，八年换了十七份工作。干过保安、送过外卖、学过理发、摆过地摊，干啥啥不成。上个月跟人合伙搞二手车，刚凑的三万块钱被合伙人卷走跑路，连人带钱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现在这份搬货的活儿，是老乡介绍的，一天一百五，日结。

货车司机按了声喇叭，探出脑袋喊：“走了啊小冯，明儿还是这个点儿。”

冯必赢摆摆手，往巷子口走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这回是微信语音，备注名：婷婷。

他拇指一划，那边传来娇滴滴的声音：“必赢，晚上有空吗？”

冯必赢脚步顿了顿：“有啊，怎么了？”

“我朋友想买个手机，我记得你说过认识人？能不能帮忙问问便宜点？”

“行，我帮你问问。”

“那你晚上八点来**找我呗，我们一起吃饭。”

冯必赢嘴角刚翘起来，那边又加了一句：“对了，我男朋友也来，你别介意啊。”

他嘴角僵在半道。

“喂？必赢？你在听吗？”

“在，”冯必赢嗓子眼里堵了一下，“行，到时候看吧，不一定有空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站巷子口点了根烟。

阳光晃得人眼疼。对面新开业的商场门口铺着红毯，几个穿西装裙的礼仪小姐站成一排，脸上带着标准的笑。巨幅海报从三楼垂下来，上面印着几个大字：**广场，开启城市新生活。

冯必赢弹了弹烟灰，心想这城市新生活跟他有什么关系。

他住的是城中村八百块钱的隔断间，隔壁是对小情侣，天天晚上吵架摔东西。他吃的是工地门口十块钱管饱的盒饭，老板给的米饭永远不够，加一块钱才给加。他穿的是地摊上三十块钱两件的T恤，洗几水就领口松垮，**说像抹布。

晚上七点半，他还是去了**。

不是为了那个叫婷婷的姑娘，是为了她那句“帮忙问问”。

冯必赢这人有个毛病：谁找他帮忙他都应。哪怕自已办不到，也要托人办。哪怕自已吃亏，也不让别人吃亏。

当初合伙搞二手车那孙子，就是他发小。从小一起长大，穿一条裤子。三万块钱里有八千是冯必赢借的，剩下的是他这三年攒的。人家卷钱跑路的时候，他还在帮人家收拾出租屋里的行李。

老王说他傻。

他说这叫义气。

老王说你义气值几个钱？人家拿着你的钱跑了，你连屁都没捞着。

他说那是他，不是我。

**门口人来人往。冯必赢站在喷水池边上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八点整。

婷婷没来。

八点十分，他发了条微信：到了吗？

八点二十，那边回：不好意思啊必赢，我男朋友说想吃烤肉，我们直接去店里了，要不你也过来？

后面跟着一个定位：xx烤肉。

冯必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打了两个字：不去了。

他关了手机，往地铁站走。

喷水池的灯突然全亮了，水柱哗地冲起来，几个小孩尖叫着往里跑，被大人一把拽回来。冯必赢绕过他们，余光扫见水雾里隐约有道彩虹。

他停了一下。

从小到大，他运气就不好。

中考差三分，高考差五分，打工碰上**，摆摊赶上创城，租房遇上二房东卷款跑路，谈对象——算了，不提对象。

但奇怪的是，每次倒霉透顶的时候，他总能莫名其妙捡回一条命。

十八岁那年夏天，他跟人去水库游泳，脚抽筋沉下去，被路过的一条渔船捞上来。船上老头说他命大，那么大的水库，一网下去正好捞着他。

二十二岁那年骑电动车闯红灯，被一辆轿车撞飞出去三米，爬起来只蹭破点皮。轿车司机吓得脸都白了，说刹车失灵了，但凡你往前多骑半米，今天就交代了。

上个月合伙人跑路那天，他本来要跟去银行取钱，临时接了个电话没去成。后来才知道，那孙子取完钱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，要是他跟着，三万块钱不说，没准还得挨顿打。

冯必赢总觉得这事邪门。

不是邪门在倒霉，是邪门在每次倒霉之后，好像都有点什么东西兜底。
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，就是感觉——

“让一让让一让！”一辆外卖电动车从他身边擦过去，溅起一摊积水。

冯必赢低头看裤腿上的泥点子，刚才那点玄乎的感觉全没了。

他骂了一句，往地铁站走。

下楼梯的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
这回是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显示本市。

冯必赢接了：“喂？”

那边沉默了两秒，一个男声说：“冯必赢？”

“是我，你谁？”

“你是不是丢了三万块钱？”

冯必赢脚步猛地刹住，整个人钉在楼梯中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知道是谁拿的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想知道的话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来西郊废弃化工厂，一个人来。”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电话挂了。

冯必赢站在原地，后面有人催他：“走不走啊？堵着干嘛？”

他往旁边让了让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。

这**什么情况？

三万块钱的事，除了他跟那个跑路的发小，没人知道。他连**都没告诉，怕她心疼那八千块钱是借的。

这个人怎么知道的？

西郊废弃化工厂——那地方他知道，荒了好几年，拆迁拆了一半停了，平时根本没人去。

冯必赢把号码存下来，想着要不要报警。

但报什么警？人家就说了一句话，也没说别的。

他犹豫着走到地铁站闸机口，刷手机进站。晚高峰刚过，车厢里人不多，他找了个位置坐下，靠着窗户发呆。

列车启动，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。

冯必赢忽然觉得眼皮发沉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，又听不清说什么。

他以为是累的，闭眼想眯一会儿。

就在这时候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。

不是疼，是亮。

白得刺眼，白得什么都看不见，白得整个人像被扔进太阳里。

紧接着，无数画面涌进来——

巍峨的山峰悬浮在云海之上，有人踏剑飞过，衣袂翻飞。

巨大的宫殿里灯火通明，数百人跪伏在地，上方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身影。

有人在喊“师尊”，有人在喊“掌门”，有人在哭。

然后是黑暗。

无边无际的黑暗，冷得骨头都在打颤。

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，苍老而疲惫：“天劫至此，魂飞魄散，唯留一缕神识，随风而逝……”

冯必赢猛地睁开眼。

车厢里灯光明亮，对面坐着个低头玩手机的姑娘，旁边的老大爷打着瞌睡，报站声正在响：下一站，建国门。

一切正常。

可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。

不是记忆，是感觉——就好像他这具身体里，突然住进了另一个人。

不，不是人。

是修仙者。

冯必赢攥紧手机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广播又响了：建国门站到了，请下车的乘客……

他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
走出地铁口的时候，外面下起了雨。夏天的雨来得快，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地上，冒起一层白烟。

冯必赢没带伞，站在出口屋檐下，盯着雨幕发呆。

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，这回只有两个字，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：

“渡劫……”

他浑身一震。

雨越下越大，远处传来闷雷声。

冯必赢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翻滚的乌云，忽然想起刚才喷水池边那道水雾里的彩虹。

从小到大，他运气一直不好。

但每次倒霉透顶，总能莫名其妙活下来。

好像有什么东西，一直在护着他。

又好像，只是在等一个时机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，这回是条短信：

“明天十点，别迟到。来晚了，那三万块钱就没了。——张爽”

冯必赢瞳孔猛地一缩。

张爽。

这个名字他认识。

镇上首富的儿子，**嘴里那个“在县城全款买了房”的人生赢家。

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。

他考第三的时候，张爽考第一。

他追不上的姑娘，张爽谈一个成一个。

他扛啤酒挣日结工资的时候，张爽已经在县城开了两家店。

冯必赢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，雨打在手机屏幕上，模糊了字迹。

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，这回是一串他听不懂的话，但意思却莫名传进了心里：

“因果已现，劫数将至。”

雨越下越大。

冯必赢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走进雨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
明天，他必须去那个废弃化工厂。

不是为了三万块钱。

是为了弄明白，那个叫张爽的人，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阴魂不散。

而自已这二十六年的倒霉人生，到底是命不好，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。

雨幕中，他越走越远。

身后地铁站的灯光，很快被暴雨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