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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发表时间: 2026-04-27
安以舒周六起得很早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——明明平时周末都要睡到九点多,今天七点半就醒了,而且醒来之后精神得很,完全没有赖床的欲望。她在床上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她把手机放下,又翻了个身,又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。
安以舒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,然后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:“安以舒,你能不能正常一点。”
她洗了澡,吹了头发,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会儿呆。来北京的时候她带了不少衣服,但此刻看着满柜子的毛衣和大衣,忽然觉得哪一件都不太对。这件太厚了,那件颜色太暗了,这件显得脖子短,那件上次穿过了一次不想再穿。
最后她选了一件雾霾蓝色的高领毛衣,配一条奶白色的阔腿裤,外面穿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。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,觉得还行,又把头发重新吹了一遍,让发尾自然地卷着,然后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支淡粉色的唇膏涂上。
涂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笑了。
安以舒拿起手机,给沈砚京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准备出门啦,雍和宫门口见?”
沈砚京几乎是秒回:“我去接你。”
不是“好”,不是“行”,不是“到时候见”,而是“我去接你”。
安以舒看着这四个字,耳朵又热了一下。她报了小区的地址,然后背上一个帆布包,出了门。
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,那辆黑色的SUV就出现在了街角。车子在她面前停下来,后座的车窗摇下来,沈砚京坐在里面,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大衣,里面是深灰色的羊绒衫,领口露出一点锁骨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,但那种骨子里的矜贵气一点没少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安以舒拉开车门坐进去,带进一阵冷风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她把手套摘下来,搓了搓手,哈了一口白气,说:“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冷。”
沈砚京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。
她今天涂了口红。颜色很淡,像春天刚开的樱花,衬得她的脸更白了。她的头发也比昨天更蓬松,发尾微微卷着,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嗯,”沈砚京收回目光,对司机说,“走吧。”
车子往雍和宫的方向开去。安以舒靠在座椅上,偏头看着窗外。周六上午的北京,车流比工作日少了一些,阳光很好,金黄色的光穿过路边的行道树,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安以舒忽然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吃,”安以舒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饭团,是她在便利店买的,还贴着价签,“我买了两个,一个金枪鱼的,一个鸡肉的,你要哪个?”
沈砚京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饭团,又看了一眼她认真的表情。
“金枪鱼。”他说。
安以舒把金枪鱼饭团递给他,自己拆开鸡肉的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几下,含混地说:“我跟你说,京市便利店的饭团比深城的贵,同样一个,深城卖五块五,京市卖七块,差了快两块钱。”
沈砚京拿着饭团,没有吃,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计算两块钱差价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在深城经常吃便利店?”他问。
“加班的时候吃,”安以舒咽下嘴里的饭团,说,“我们出版社楼下就有一家全家,我每周至少去三次。林晚——就是我同事,她说我快把便利店的积分吃成股东了。”
沈砚京看着她说话的样子,低下头,咬了一口饭团。金枪鱼馅的,味道一般,但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记住这个味道很久。
车子在雍和宫附近找了个停车场停下,两个人下了车,沿着雍和宫大街往南走。雍和宫的大门在路东,灰瓦红墙,门口已经排起了队——周末来烧香的人不少,大多是年轻人,手里攥着门票和手机,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聊天。
安以舒站在队伍里,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了一下,转头对沈砚京说:“你以前来过雍和宫吗?”
“来过。”
“来干嘛?”
沈砚京想了想,说:“陪我妈来的。她每年大年初一都要来烧头香,起得特别早,我们全家都得起。”
安以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沈砚京在大年初一凌晨被金女士从被窝里拽起来,穿着厚厚的大衣,睡眼惺忪地站在雍和宫门口排队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你不信佛?”她问。
沈砚京看了她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:“看情况。”
安以舒没听懂,但也没追问。队伍往前挪了几步,她跟上去,一边走一边说:“我其实也不算信,就是觉得来都来了,拜一拜也没什么坏处。我妈妈信佛,家里供着观音,逢年过节都要烧香,我从小跟着她拜,拜习惯了。”
沈砚京听着她说话,注意到她的用词——“拜习惯了”。这三个字里有一种很朴素的东西,不是虔诚,不是迷信,而是一种从小被耳濡目染的、融进骨子里的仪式感。
过了安检,进了雍和宫的大门,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。雍和宫的建筑是标准的清代皇家寺庙格局,黄瓦红墙,飞檐斗拱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。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,像一幅工笔画。远处的钟楼和鼓楼静静地立着,偶尔有一群鸽子从屋顶飞过,鸽哨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。
安以舒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里面是她来之前准备的零钱。她走到第一个香炉前,往功德箱里放了一点,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三根香,在蜡烛上点燃,双手举着香,对着大殿的方向,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。
沈砚京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。
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。插完之后,她退后一步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,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。
整个过程,她没有看手机,没有东张西望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她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和这座寺庙里几百年来无数个前来祈愿的人一样,专注而虔诚。
沈砚京忽然觉得,她拜佛的样子很好看。
不是那种“拍照好看”的好看,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安静下来的好看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株安静的植物,被冬日的阳光笼罩着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泽。
安以舒拜完了,睁开眼,转过头来找沈砚京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,目光很深,很沉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“你看我干嘛?”她走过去,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没有,”沈砚京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,“拜完了?”
“嗯,走吧,去下一个殿。”
安以舒走在前面,沈砚京跟在她后面。她每到一个殿都会停下来,点香,鞠躬,双手合十,闭眼许愿。雍和宫从南到北一共有五进院落,大大小小十几个殿,她一个不落地全拜了一遍,虔诚得像一个来还愿的信徒。
沈砚京全程没有拜。
他只是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拜。
走到最后一进院落的时候,安以舒跪在万福阁前的蒲团上,对着那尊高大的白檀木弥勒大佛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她跪在蒲团上的姿势很标准——双手合十,指尖抵着眉心,脊背挺得笔直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动着。
沈砚京站在她斜后方,看着她垂落的发丝和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过身来,对上沈砚京的目光,笑了一下:“好了,拜完了。”
“许了什么愿?”沈砚京问。
安以舒眨了眨眼,歪着头想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沈砚京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映着冬日午后的阳光和万福阁飞檐的影子,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河。
他没有再问。
但他心里想了一句话。
求佛,不如求我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沈砚京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。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,而是让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等着某一天破土而出。
安以舒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说:“走吧,你不是说附近有个涮肉馆子不错吗?我饿了。”
沈砚京带她去的涮肉馆子在雍和宫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门面不大,但生意很好,排队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位子。铜锅炭火,清汤锅底,鲜切羊肉,麻酱韭菜花,安以舒吃得热火朝天,鼻尖上都冒了汗。
“这个比上次那家还好吃,”安以舒夹了一筷子羊肉,在麻酱里滚了一圈,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了眼睛,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?”
沈砚京看着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,说:“在北京长大的,总得知道几家能吃的馆子。”
“这不叫‘能吃’,这叫‘好吃’,”安以舒纠正他,又夹了一筷子羊肉,“你知道吗,深城也有很多好吃的,下次你去深城,我带你吃。”
沈砚京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下次你去深圳”——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,自然到好像他已经答应了她会去深城一样。
“好。”沈砚京说。
吃完饭出来,已经下午三点多了。阳光开始偏西,金色的光斜斜地洒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,把整条胡同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。安以舒吃饱喝足,心情很好,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,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她走在沈砚京前面半步的位置,一边走一边说话,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——今天的羊肉真嫩,那个弥勒佛好大,雍和宫的鸽子怎么养得那么胖,她在深圳养过一只猫但是后来送人了因为要出差没时间照顾。
沈砚京听着,偶尔回一句,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。
他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——说到开心的事情,语速会变快,像一条欢快的小溪从山坡上冲下来;说到不太开心的事情,语速会变慢,声音会变小,像溪水流过了一片平缓的河滩。她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情绪,但也不会把情绪放大,她就是很自然地、不加修饰地表达着当下的感受。
这种自然,让沈砚京觉得很珍贵。
在他的圈子里,几乎没有人是“自然”的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每句话都经过掂量,每个表情都服务于某种目的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,甚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。但安以舒不一样,她像一阵从南方吹来的风,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,不设防,不伪装,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
车子送她回小区的路上,安以舒的话更多了。
也许是今天的阳光太好,也许是涮肉吃得满足,也许是在寺庙里拜了一圈之后心里格外安宁,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“沈砚京,我跟你说,我今天在雍和宫拜的时候,旁边有个大哥特别搞笑,他拜之前先掏手机拍了张自拍,拜完之后又掏手机发了条朋友圈,全程就没合过眼,你说他这拜的是哪门子佛?”
沈砚京看着她绘声绘色地模仿那个大哥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“还有啊,”安以舒转过身来面对他,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,整个人侧坐着,姿态随意而放松,“你注意到没有,雍和宫大殿门口那个香炉,好多人往里扔硬币,我也想扔来着,但是我翻遍了包都没找到硬币,最后只好放了一张五块钱纸币进去。我觉得佛大概不太高兴,五块钱的纸币和硬币长得也不像,佛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他?”
沈砚京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担心佛会不会不高兴的表情,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冷淡的、克制的、若有若无的笑,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、带着温度的、眼睛里有光的笑。
安以舒愣住了。
她不是没见过沈砚京笑。之前他也笑过,但那种笑更像是一种表情,是脸上肌肉的某种排列组合,是社交场合里的礼貌和克制。但这一次不一样,这一次他的笑是从眼睛开始的,然后蔓延到嘴角,再蔓延到整张脸,像是一层冰面下忽然涌上来的暖流,把所有的冷都融化了。
“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。”安以舒脱口而出。
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冒昧,耳朵一下子红透了,赶紧转回去,面朝前方,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沈砚京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,那个笑容没有收回去,反而更大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安以舒没敢转头,但她的耳朵更红了。
就在这时候,沈砚京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何旭。
他接了。
“砚京,干嘛呢?晚上来俱乐部,老地方,陆鸣带了几个新朋友过来,说是搞艺术的,挺有意思的。程越也在,上次你不是说要见一个什么投资人吗?人也来了。”
何旭的声音很大,大到安以舒在旁边都能隐约听到一些。
沈砚京看了安以舒一眼,对电话那头说:“再说。”
“说什么再说啊,人都到了就等你了,”何旭在那头嚷嚷,“你今天又没事,来呗。”
沈砚京正要挂电话,安以舒忽然转过头来,小声说了一句:“你去吧,不用送我到家门口了,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,我走回去。”
沈砚京看着她,没有动。
电话那头何旭还在嚷嚷:“喂?喂?你听到没有?来不来?给句准话。”
“晚点到。”沈砚京对着电话说了一句,然后挂了。
他对司机说:“先送她到家。”
安以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看到沈砚京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的表情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“我坚持要送你”的表情,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理所当然的“这就是该做的事”的表情。她没有再推辞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安以舒拿起帆布包和围巾,推开车门之前,转过头对沈砚京说了一句:“今天很开心,谢谢你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沈砚京说。
安以舒下了车,关上车门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朝车窗的方向挥了挥手,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的大门。
沈砚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,沉默了两秒,然后对司机说:“去俱乐部。”
车子调头,驶入暮色中的北京。
沈砚京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有收回去的弧度。
他的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——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合十的背影,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,她模仿那个大哥拜佛时绘声绘色的表情,她说“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”之后红透了的耳尖。
还有她许的那个愿。
求佛不如求我。
沈砚京睁开眼,拿起手机,打开和安以舒的对话框,看了几秒钟,然后锁了屏,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。
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车子在俱乐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沈砚京推门进去的时候,包厢里已经热闹开了。
何旭、陆鸣、程越、宋野都在,还有几张生面孔,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、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,大概就是何旭说的“搞艺术的”。茶几上摆着几瓶威士忌和一些精致的小菜,有人在打牌,有人在聊天,角落里有人弹着吉他,调子懒洋洋的。
何旭第一个看到沈砚京进来,举起手里的酒杯,大声招呼:“来了来了!沈三少大驾光临!”
沈砚京没理他,脱了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坐到了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。
何旭端着酒杯凑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你今天不对啊,”何旭说,“你脸上那个笑是怎么回事?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消过。”
沈砚京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,给自己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“是不是去见那个女孩了?”何旭压低声音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,“你上次说的那个,深城来的,安什么舒?”
沈砚京偏头看了何旭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否认。
何旭倒吸了一口凉气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沙发背上,用一种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看着沈砚京。
“我就说你要疯,”何旭指了指沈砚京,“你沈砚京也有今天。”
沈砚京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依然没说话。
但他的嘴角,还是那个弧度。
程越从牌桌上抬起头,看到沈砚京靠在沙发上的样子,吹了一声口哨:“哟,沈三少今天心情不错啊,是不是有好事?”
“他哪是心情不错,”何旭插嘴,笑得一脸意味深长,“他这是中毒了。”
“什么毒?”陆鸣推了推眼镜。
“相思毒。”何旭说。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。宋野笑得最夸张,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裤子上。
沈砚京没有笑,但也没有反驳。
他靠在沙发上,解开大衣里面那件羊绒衫的领口——虽然领口本来就不紧,但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、想要透气的本能。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另一只手握着威士忌杯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流动,映着头顶昏暗的灯光。
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,姿态松散到了极致,像一滩化不开的墨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像是喝了一晚上酒的人。
有人走过来,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。
不是赵若琳——今天赵若琳没来。
是一个生面孔,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女人,打扮精致,妆容得体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,平添了几分妩媚。她是陆鸣带来的“搞艺术的”之一,据说是个画家,在圈子里小有名气。
“沈先生,久仰。”她举起酒杯,朝沈砚京微微倾了倾。
沈砚京看了她一眼,端起酒杯,象征性地碰了一下,抿了一小口,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那个女人显然没有赵若琳的耐心,也没有赵若琳的分寸感。她往沈砚京的方向挪了挪,距离近到沈砚京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——不是不好闻,但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车里,安以舒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干净的,柔软的,像阳光晒过的棉被。
沈砚京站起来,端着酒杯走到了窗边。
那个女人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去和旁边的人说话了。
何旭看到了这一幕,端着自己的酒杯走过来,站在沈砚京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你现在对别的女人,连看都不看一眼了?”
沈砚京看着窗外的夜景,没有回答。
俱乐部的窗户正对着东三环,车流如织,灯火通明。北京冬天的夜晚来得早,才八点多,整座城市就已经被夜色和灯光完全吞没了。
“你说,”沈砚京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自言自语,“一个人在雍和宫,会许什么愿?”
何旭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。
“沈砚京,你是不是在雍和宫门口站了一整天,就为了想这个问题?”
沈砚京没有回答,喝了一口酒。
何旭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:“兄弟,你要是想知道她许了什么愿,你直接问她。你沈砚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拐弯抹角了?”
沈砚京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,很轻,很淡,但何旭看到了。
“也是。”沈砚京说。
他端起酒杯,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,然后把空杯子搁在窗台上,转身走回了沙发边,拿起了搭在扶手上的大衣。
“走了?”何旭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这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沈砚京已经穿上了大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何旭一眼。
“明天有事。”他说。
门关上了。
何旭站在窗边,端着酒杯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摇了摇头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:“完了,沈砚京真的完了。”
程越从牌桌上抬起头:“走了?”
“走了,”何旭走回来,一屁股坐进沙发里,“他说明天有事。”
“他能有什么事?”陆鸣推了推眼镜,一脸不解,“周末他能有什么事?”
何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意味深长地说: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宋野放下雪茄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能让沈砚京这么上心的,得是个什么样的姑娘?”
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沈砚京变了。
那个在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、心冷如铁、从不被任何人打动的沈砚京,变了。
何旭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想,这大概就是爱情吧。
来得毫无征兆,却势不可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