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屿川连衣服都没脱，直接跳进冰冷刺骨的泳池里。
巨大的水花砸进我眼睛里。
我在水下呛出最后一口气，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在水波中扭曲。
他的手臂紧紧捞起我，将我托出水面。
“知意！沈知意！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鲜红的血水顺着我的腿根往下流，染红了他名贵的白衬衫。
我闭上眼，任由无边的黑暗把我彻底吞没。
……
醒来时，入眼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
小腹里那种空荡荡的坠痛感，让我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我的第二个孩子，又没了。
病房里很静，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。
周屿川坐在床边。
他穿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衬衫，头发凌乱，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。
见我睁眼，他整个人触电般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，想要碰碰我的脸。
“知意……你醒了。”
“医生说你身子虚，刚做完清宫手术，要好好养。你想吃什么，我去买。”
我偏过头，躲开他的手。
“我爸呢。”
我听见自己发出粗嘎难听的声音。
周屿川的手悬在半空，脸色瞬间灰败下去。
他紧紧握住拳头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平静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“知意！你别乱动！”
周屿川一把按住我，眼底全是惊慌和痛苦。
“沈叔他……已经在太平间了。我让人安排了江城最好的殡葬团队，我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知意，你打我骂我都行，你别这样看着我。”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，声音颤抖。
“知意，是我混蛋。我不知道姜恬会截走那笔钱，我也不知道你怀孕了……”
“我刚才已经让人把她送进警局了，你相信我，我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。”
弥补？
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。
“周屿川，你拿什么弥补一条人命？你拿什么弥补我死去的孩子？”
来不及擦掉手背溢出的血迹，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我一把推开他，抓过手机。
屏幕上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还有一条三小时前，我妈发来的微信语音。
我颤抖着手指点开。
寂静的病房里，传出我妈疲惫却温柔的声音。
“知意，妈走了，你爸该等急了。”
“爸妈永远爱你。”
我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几乎有些站不稳。
紧接着疯一样回拨我妈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一遍又一遍。
周屿川站在一旁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脸色大变。
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电话：“查一下沈夫人现在在哪里，立刻去！”
没过五分钟，病房门被推开。
是医院的护士长和两名警察。
他们看了看周屿川，又看向我，眼神里全是同情和不忍。
“沈小姐，请问您是沈程先生的女儿吗？”
我机械的点头。
“很抱歉通知您。三个小时前，您的母亲从医院住院部天台跳下，当场身亡。”
“请您节哀，跟我们去认领遗体。”
心脏好像在这一刻被生生捏碎了。
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一股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咙。
“呕——”
我趴在床边，剧烈地干呕起来，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酸水和血丝。
“知意！”
周屿川冲过来，死死抱住我。
他的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脖颈上。
“别吓我……知意你别吓我。医生！叫医生！”
我推不开他，也没有力气推。
我浑身紧绷，声音却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周屿川，我没有爸爸妈妈了。”
“全死了。”
“你满意了吗？”
他死死抱着我，一遍又一遍道歉。
可我的心里，却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