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斟酌着词句,声音放得平平稳稳,“最近调理得不错,太医院新换的方子挺管用,都能到院子里逛几圈了。前几天天气好的时候,还在廊下坐了半日,晒了晒太阳,精神头比以前好了不少。”
齐安听到这番话,心里大为高兴。
他睁开眼,黑暗中看不清王氏的表情,但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撒谎。
怀宗能到院子里走动了,这确实是好消息。
齐安对齐怀宗的感情很复杂。
说是父子之情,自然是有的。
怀宗是他唯一的儿子,是他所有谋划中最重要的一环。
可除了父子之情,还有更多的东西,算计、期望、野心,都压在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身上。
当今皇帝齐胤登基十年,后宫一无所出,国本悬空。
朝中关于过继嗣子的呼声越来越高,虽然齐胤一直压着,可天下人都知道,这是压不住的。
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,终究要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大统。
宗室近支里,谁有这个资格?
平阳王府,是其中最有力的人选之一。
齐安的父亲是先帝的亲弟弟,论血缘,他这一支与皇帝不算远。
只要怀宗身体健康,过继入宫、承继大统,并非不可能的事。
到那时候,怀宗是皇帝,他就是皇帝的生父。
虽不能称太上皇,可摄政王的位子总是跑不掉的。到时候,
齐安在心里盘算着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怀宗身体不好,这恰恰是好事。
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帝,比一个健壮的皇帝更容易掌控。
朝臣们会因为皇帝体弱而更加依赖他这个生父,他可以在朝堂上培植自己的势力,一步一步把权力抓在手里。
至于以后,
他不往下想了。那些念头太大,太远,说出来就破了。
“能到院子里走动就好。”
齐安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许多,带着几分真切的欣慰,“让太医仔细调理,有什么缺的就去库里取,不必省着。怀宗的身子马虎不得。”
“是,我省得。”王氏应道。
齐安又嘱咐了几句,什么“冬日天冷,不要让怀宗受凉”、“多穿些衣裳,炭盆要烧足”之类的话。
王氏一一应下,声音温柔乖顺。
说完这些,两人都沉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