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钰慢慢抬起手,轻轻放在她后背上。没有拍,只是放着。像她睡着时他把手放在她胳膊上一样。
“姐姐回来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。
“嗯。”
“那明天回沈家蹭饭。”
沈棠棠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。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第二天他们回了沈家。
沈芷衣站在正厅门口等他们。她穿着家常的衣裳,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。比从前瘦了,但眼睛比从前亮。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,青衫布衣,面容清秀,神态温和。
“这是顾兰舟。”沈芷衣说。
顾兰舟朝沈棠棠和裴钰拱了拱手。动作不太熟练,像是临时学的。“裴公子,沈姑娘。芷衣常提起你们。”
沈棠棠看着他。这就是姐姐逃婚去寻的那个人。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英俊,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落魄。就是一个普通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但他看姐姐的眼神很安定,像一棵树看着旁边的另一棵树。
“你会对姐姐好吗?”沈棠棠忽然问。
顾兰舟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点头。“会。”
“你拿什么对她好?我姐姐以前穿的是绫罗绸缎,吃的是山珍海味。”
顾兰舟想了想。“我帮人写信,一月能挣三两银子。三两银子不够她买一盒胭脂,但够买米买菜。她不介意。”
沈芷衣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棠棠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。姐姐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一些,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,大概是做家务时划的。但她的手握得很紧。
“那行。”沈棠棠说。
然后她拉着裴钰走进去了。
午膳是苏氏亲自张罗的。酱牛肉、红烧肉、桂花糕、枣泥酥,摆了一桌子。沈砚之坐在上首,沈芷衣和顾兰舟坐在一侧,沈棠棠和裴钰坐在另一侧。
沈棠棠埋头吃酱牛肉。酱牛肉是沈临风送回来的那个厨子做的,用秘制酱汁卤了整整一天一夜,肉质酥烂,酱香浓郁。她吃了三块,抬头发现沈芷衣在看她。
“瘦了。”沈芷衣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两姐妹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。
“江南的饭菜好吃吗?”沈棠棠问。
“不好吃。太甜了。什么都放糖。”沈芷衣皱了一下鼻子,“红烧肉是甜的,排骨是甜的,连青菜都放糖。我吃不惯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沈芷衣沉默了一瞬,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兰舟。顾兰舟正在跟裴钰讨论蛐蛐——他一个江南书生,从来没斗过蛐蛐,但听得很认真。
“因为他在那里。”沈芷衣说。
沈棠棠把第四块酱牛肉夹到姐姐碗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