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看着陆乔伊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不是倔强，也不是认命，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妥协。
“你以为我天生就会喝酒、会陪笑、会跟那些男人周旋？”王漫欣弹了弹烟灰，“不是的。我只是算清楚了，这碗饭虽然不好吃，但它管饱。而且，吃得越久，你就越知道怎么吃。”
她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面的灭烟处，拍了拍手，“走吧，叫车。”
“欣姐，”陆乔伊站在原地没动，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如果有一天，遇到那种实在躲不过去的？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王漫欣听懂了。
王漫欣看着她，目光认真起来，“我给自己设定了两条准则。第一，永远别让自己落到‘躲不过去’的境地。酒桌上，杯子不能离手，座位要选好，最好底线要让人从一开始就知道。第二……”
她竖起两根手指，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，走。单子不要了，工作不要了，走。钱可以再赚，但有些底线不能破。”
陆乔伊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的认真让她心里一凛。
聊完，王漫欣掏出手机叫车，一边低头戳屏幕一边说，“你也别太玻璃心。做销售，第一课就是学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。恶心的、虚伪的、占小便宜的、翻脸不认人的，你都得见过。见多了，你就知道怎么对付了。”
车来了，王漫欣帮陆乔伊拉开车门，“回去早点睡。明天把帮忙把信捷公司的订单量整理一下，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陆乔伊弯腰钻进车里，车子发动前，她透过车窗看见王漫欣站在路边，裹紧了外套，正在手机上点着什么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瘦瘦的一条，跟酒桌上那个八面玲珑的销售经理判若两人。
车子驶出路口，陆乔伊靠在座椅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漫欣说的那些话。
“这碗饭虽然不好吃，但它管饱。”
“钱可以再赚，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。”
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手背上好像还残留着张总握手时那种黏腻的触感。她在裤子上蹭了蹭，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，不管什么职业，钱都不是那么好赚的。
李政道从不排斥招女销售。女销售有女销售的优势，比如细心、耐心、能屈能伸，有些场合比男人好使。
但前提是，女销售得懂得保护自己。酒桌上知道怎么挡酒，饭局上知道怎么应付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主儿，该笑的时候笑，该翻脸的时候翻脸，心里永远有一根弦绷着。
王漫欣就是这样的人。她能在男人堆里周旋这么多年不出事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脑子。她知道什么时候往前冲，什么时候往后撤，什么时候该给面子，什么时候该亮底牌。
可王漫欣要用陆乔伊，这点他不敢苟同。
他不是没看见陆乔伊的长处。这小姑娘做事确实认真，跟单的报表做得清清楚楚，一组销售都说“这个跟单员还行”。但做销售不是做报表，光认真没用。
陆乔伊美是美，可她的美，偏偏是最容易激发起男人破坏性的那种，不是王漫欣那种干练利落、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美，而是一种带着点稚气的、不设防的美。
眉眼干干净净的，说话时眼睛会认真地看着你，被人打量了还会微微脸红，整个人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，青涩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。
这种长相，放在销售这个行当里，不是优势，是靶子。
更何况她太嫩了。去年夏天在这里做过暑期兼职，那时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，现在虽说成熟不少，但骨子里那股认死理的劲儿还在。
客户说一句不好听的，她可能当场就红了脸，有人想占便宜，别说应对自如了，她可能不是躲，就是直接怼回去。这种性子，要么把人气跑，要么把自己搭进去。
李政道点了根烟，靠在办公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发了会儿呆。
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。王漫欣要用谁，是她的自由，带不带得出来也是她的事。但陆乔伊那张脸、那股劲儿，放在销售部这个大染缸里，他总觉得迟早要出事。
李政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，又放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