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切面取得很规范。角度和力度都……控制得很好。”
她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：好得不像第一次摸探头的人。
程优宁没接话，她有意识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，每移动一下探头都停顿两三秒，装作在辨认屏幕上的图像。
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辨认。
她看得太清楚了；王建国的肝脏、胆囊、右肾、腹主动脉、下腔静脉......每一个脏器的结构，每一条血管的走行，每一处组织的回声特征，全都像被一盏无形的灯照亮了一样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眼前。
这种清晰程度，远远超出了这台机器本身的成像能力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缓慢地把探头从王建国的腹部移开，用纸巾擦掉了残余的耦合剂。
“结束了。”她转向何教授，“肝脏、胆囊、右肾未见明显异常。”
她没提那个胆囊小息肉。
何淑芬点了点头，目光在程优宁脸上多停了一秒。
“手感不错，下一个：刘娅。”
程优宁退到人群后面，让出了位置。
刘娅紧张得手心出汗，接过探头的时候差点没拿住；她把耦合剂挤得太多，一坨白花花的膏体糊了王建国半个肚子。
“哎呀！挤多了挤多了！”
“没事。”王建国苦着脸说，“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被当教具。”
旁边几个男生憋着笑。
程优宁站在最后一排，双手背在身后。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，但被袖管遮住了，谁也没看见。
她盯着前面那台B超机灰蒙蒙的屏幕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上辈子她死于泥石流；醒来之后，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记忆、知识、经验，这些东西跟着她来了，她一直以为这就是老天爷给她最大的赠礼。
但现在看来，不止如此。
她的眼睛.......她刚才确确实实在一台分辨率极低的1984年黑白B超机上，看到了只有2020年代高端彩超才能分辨的微小结构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她看着前面刘娅笨拙地移动探头，屏幕上一片模糊的影像在晃动。何教授在旁边皱着眉纠正她的手法。
程优宁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。
她的心在狂跳，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两辈子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在内心天翻地覆的时候，维持住外表的绝对冷静。
这个事，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