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进门，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音。
嘣——嘣——嘣——像是弹琴，又像是打鼓。
闫欢喜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一进门，她就愣住了。
院子里搭着个大棚子，棚子里光线暗，灰尘飞舞，到处都是细细的棉絮，落得满地都是，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棉花特有的味道，淡淡的，有点甜，又有点涩。
这是个不大的铺子，但很高，屋顶是尖的，像个小礼堂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照得满屋都是细细的灰尘，在光柱里飘舞。
屋子正中央，放着一个大案子，木头的，又宽又长。案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围裙，头上戴着帽子，嘴上捂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弓，有半人高，弓弦是牛皮筋做的，粗粗的。
那人正弯着腰，把那张大弓对着案子上一堆旧棉花，另一只手拨动弓弦。
嘣——
弓弦震动，发出低沉的声音。棉花被弦弹起来，蓬松松的，像云一样飘起，又落下去。
嘣——嘣——嘣——
那人一下一下地弹着，节奏均匀，动作熟练。每弹一下，棉花就蓬松一点，颜色就白净一点。那些结块的、脏污的，都被弹开了，弹散了，变成一片片柔软的云。
旁边还有几个人，有的在整理棉花，有的在铺棉网，有的在压磨盘。各司其职，忙忙碌碌的。
闫欢喜站在门口，看呆了，原来这就是弹棉花。那人弹了一会儿，停下来，擦了擦汗，抬头看见她。
“小丫头，弹棉花？”
闫欢喜回过神，点点头。
“弹啥？被子还是棉袄？”
“棉袄，”闫欢喜走进去，把包袱放在案子上，“有几件旧棉袄，想弹一弹，再做新的。”
那人打开包袱，翻了翻。
“这些啊，”他说，“棉花都结块了，是该弹了。弹一斤一毛钱，这些差不多五六斤，五六毛钱。”
他又看看那匹布，“新布？做面子的？”
闫欢喜点点头。
那人问：“做几件？多大尺寸？”
闫欢喜把几个孩子的情况说了一遍——建军七岁，建国五岁，红军六岁，欢悦四岁，还有两个婴儿，不到三个月。
那男人愣了愣：“婴儿的？你家有婴儿？”
“嗯，”闫欢喜说，“一对龙凤胎，刚满月。”
那男人看看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这小丫头，才多大？一个人带着这么多孩子？
但他没多问，只是拿个本子记下来。
“大人那几件，棉花够用。小孩的，用大人的棉花，能做好几件。”他算了算，“再加上这匹布，够做六件的。两个小婴儿不出门，就在家里，一辈子太厚的，棉花少点，做薄一点的，够用了。”
闫欢喜点点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