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屋子是江家最小的一个房间，朝北，不到八平米。一张单人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就塞得满满当当了。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，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，用胶带粘着，风一吹就呼呼响。
他上一世在这个屋子里住了三年。
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每天晚上听着隔壁江雨晴的呼噜声，听着楼下饭馆的油烟机嗡嗡响，听着老街上的狗叫猫叫，听着远处纺织厂汽笛声。
那时候他觉得这屋子又小又破又冷，现在他坐在这儿，心里反倒踏实。
陆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，仰面倒在床上。
木板床硬邦邦的，垫着一层薄薄的褥子，弹簧硌得背疼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开始转。
今天晚上的烤摊算是试水，五十块钱的货，不到两个小时卖光，净赚十五六块。明天多备点货，羊肉串多穿二十串，鸡翅再加十串，再添点鸡心和鸡胗，素菜也得上——韭菜、金针菇、茄子，这些东西成本低，卖价不低，利润高。
但光靠一个烤摊不够。
老街口的人流量就那么大，旁边还有老李头那几个摆摊的，早晚要抢生意。他得想个法子把烤串做出名堂来，让客人冲着“陆记烤串”这四个字来，而不是随便找个摊子填肚子。
配方是关键。
今天那罐调料粉是他按前世的记忆配的，十三香打底，加了孜然粉、辣椒面、花椒粉，还有几味中药材——草果、白芷、砂仁，磨成细粉掺进去。这个配比是他上辈子在烧烤店打工偷学的，老板把这方子当命根子，锁在保险柜里。
现在，这方子是他的了。
明天开始，调料粉多配一些，用玻璃瓶装好密封，不让任何人碰。烤的时候他亲自撒料，不假人手。
人手……
陆俊翻了个身，脑子里冒出江雨甜那张小脸。
十六岁的小姑娘，机灵、勤快、嘴巴甜，今天晚上帮忙数签子、收钱、招呼客人，干得有模有样。最重要的是，她信他。
前世全家人都瞧不起他，只有这个小姨子，每次见他都笑眯眯地叫“姐夫”，偷偷给他留饭，帮他说话。他落魄的时候，她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塞给他，说“姐夫你别难过，会好起来的”。
这辈子，他得护着她。
让她放学后来帮忙，给她开点工钱，就当零花钱了。她成绩好，明年高考，考上了大学得用钱。他得提前攒着。
想到这儿，陆俊又翻了个身。
岳母那边……
林秀兰今天虽然松口了，但那是看在他能赚钱的份上。这女人精明得很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。她要的是家里的日子好起来，谁有本事她就向着谁。
今晚她在饭桌上扇了江雨晴一巴掌，不全是为他出头，更多是立威——让所有人知道，这个家里还是她说了算。
但那一巴掌，至少说明她在陆俊身上押了注。
只要他持续赚钱，持续让饭馆生意好起来，林秀兰就会越来越靠向他。
这女人今年三十八，正是最有味道的年纪。
陆俊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在厨房的画面——她站在门口看他炒菜，围裙勒着腰，把身段勒得清清楚楚。
一米六五的个子，不胖不瘦，该有的地方都有。皮肤白，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，脸上没什么褶子，眼角那两条细纹不显老，反倒添了点味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