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女二人相顾无言，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半晌，明夫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：“恬儿……”
明玉恬微微垂眸，神色恭顺却疏离：“母亲大人有话请讲。”
这一声“母亲大人”，令明夫人猛然抬头。
她盯着明玉恬，眼眶微红，“恬儿，你怎么不喊我娘亲了？”
明玉恬语气淡淡，“我和挽枝都是您的女儿，我们都喊您母亲，这有什么不对吗？”
“不对！当然不对！”急得明夫人想要握住明玉恬的手，却被明玉恬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明夫人的手，僵在半空中，又急道：“只有庶女称呼嫡母时才用‘母亲’二字！可是恬儿，我是你的亲娘啊！我十月怀胎才生下了你，那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把你带到这世上……你也已经喊了我十六年的‘娘亲’，怎么突然改口了？”
明玉恬但笑不语。
明夫人更心慌，不依不饶地追问：“恬儿，你是不是在怪我？怪娘偏心，怪娘刚才没护着你？”
“女儿不敢。”明玉恬轻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你就是在怪我！”明夫人见她这般冷淡，终于忍不住吐露了心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委屈，“你觉得我偏着挽枝了对不对？可是恬儿啊，我也不得已啊！”
她环顾四周，仿佛这偌大的相府给了她无尽的压迫感：“你大哥哥向来和我不亲近，你二哥哥又领兵驻守边疆，鞭长莫及。日后你要进宫，那是皇家的深宅大院，我身边还有谁可倚仗？”
“明挽枝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，可你爹爹看重她，我、我也是看在你爹爹的份上，才……”
“恬儿你最乖了，你一向都很能体谅为娘的苦心，怎么这一次就过不去了呢？”
明夫人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却又自私到了极点。
明玉恬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，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。
“母亲言之有理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明夫人一听，就知道明玉恬心里还有气，只是碍于孝道不敢发作。
她有心想再劝劝女儿，也想和女儿说说心里话，挽回这日渐疏远的母女情分。
可就在这时，又有婆子匆匆跑来，低声询问几件府中的家务琐事。
明夫人被打断了话头，神色有些讪讪。
明玉恬见状，缓缓站起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，“既然母亲事务繁忙，女儿就不叨扰母亲了。女儿恭送母亲，外边儿日头晒，母亲要仔细走到树荫下。”
她客气、周全、疏离，却冷得像冰。
明夫人只得叹气，“那我得了闲儿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，她带着满腹心事匆匆离去。
送明夫人走出小院以后，明玉恬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依旧跪在院子中间的侍女碗儿身上。
碗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，额头也磕得青紫红肿，见到明玉恬看过来，她立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大哭了起来：
“大小姐！大小姐饶命啊！”碗儿连连磕头，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，“求您看在奴婢侍候了您十年的份上，放过奴婢吧！奴婢知错了，奴婢再也不敢了！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