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抬起头，看了窗外一眼。
周述平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沈大人，你见过圣上没有？”
沈砚之点点头：“去年殿试，远远见过一回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沈砚之沉默了一下。
“年轻。”他说，“比我想的年轻。”
周述平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陆锦舟在旁边悠悠开口：“我听我舅舅说，圣上在宫里常跟那些翰林讲学，讲的不是四书五经，是什么……泰西之学，什么格物致知。那些老翰林听得一头雾水，圣上倒讲得兴致勃勃。”
周述平瞪大眼睛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陆锦舟说，“我舅舅亲口说的。圣上还说，这天底下的事，不是老祖宗都讲完了的。有些事，得自己琢磨。”
周述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怪不得咱们三个到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。”他说，“搁从前，早被拉去配对了。”
陆锦舟也笑了。
沈砚之低下头，继续批公文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纷纷扬扬的。
柳条胡同里，枣儿已经在灶房里忙活起来。
她翻了翻灶房里的东西——有白菜，有萝卜，有豆腐，还有一块小五花肉。
她想起老家的一种吃法，冬天的时候，把各种菜放在一锅卤水里煮，热腾腾的，吃着暖和。
南方人讲究汤底，她爹教过她，卤水要熬，香料要配，火候要足，煮出来的东西才够味。
她把白菜切了，萝卜切了，豆腐切了，五花肉切片。又找出几块干豆皮，泡开了。
锅里的水烧开，她先放进去几片姜，几颗八角，一小块桂皮，还有几粒她认不出的香料——是之前醉仙居散伙的时候，后厨的大师傅随手给她包一大包。
那大师傅说，这东西炖肉香，让她拿着回去炖肉。
她一直机会用。今天下雪，正好用上。
香料在滚水里翻腾，慢慢熬出味儿来。枣儿又倒了些酱油，一小勺糖，一点点盐，尝了尝，又添了点什么东西，自己也说不清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味一阵阵飘出来。
那香味，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。
咸的，鲜的，还有一股子暖洋洋的香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枣儿把切好的菜一样一样放进去，又放了几块冻豆腐——豆腐冻过之后全是孔，吸饱了汤汁，咬一口能鲜掉眉毛。
她盖上锅盖，让它们慢慢炖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