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上……药该凉了……”岳公公突然开口轻声唤道。
“嗯……”过了良久,软榻上的老人才微微睁开了眼睛,应了一声,“……端过来吧。”
岳公公弯了弯腰,服侍老人从软榻上扶着坐起,又将一个枕头垫在老人身后,这才从身后凳子上端起一个小碗,碗里乌泱泱的。岳公公用汤匙轻轻搅了搅,中药的苦涩和清香顿时弥漫开来。
岳公公舀了一汤匙,轻轻放在嘴边吹了吹,递到软榻上老人嘴边。
老人闻到味道,皱了皱眉,喝了下去,然后说道:“下次记得让御医多放点冰糖。”
岳公公再次从小碗里舀起一勺来,轻声笑了笑:“圣上……老奴知道圣上怕苦,已经嘱咐御医那边多放了,可再多放就该影响药性了……圣上为了保重龙体还是忍耐一下吧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老人喝下这一勺,轻轻咳嗽了起来,似是有痰在嗓眼里咳不出来,声音有些沙哑。
岳公公急忙放下手中小碗替老人抚着后背顺气。
老人咳嗽停了下来,长舒了一口气,说道:“阿窦啊……还是你最知我……从我还未被立为太子那时你便跟在我身边,快有五十年了吧……”
“五十二年了……圣上。”岳公公低垂着眼睑说道。
软榻上的老人笑了笑:“是啊……五十二年了……”
岳公公又舀了一汤匙的药递过来,老人低头喝了。
“阿窦……你说……我算是个明君吗?”软榻上老人看着房顶,似乎是在喃喃自语,“继位这么多年……似乎也未做成什么大事……”
“圣上未免太妄自菲薄了,圣上在位期间,国泰民安,百姓也都安居乐业……这不就是最大的功绩吗?”岳公公继续给老人喂着药,轻轻笑着。
“阿窦……你莫这样哄我,你应是知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。”老人摇了摇头,推开了喂到嘴边的汤药,“不喝了。”
岳公公叹了口气,将手中小碗放下:“圣上……圣上最遗憾的就是……未能为闰朝开疆扩土……”
岳公公沉默了一会,继续开口说道:“太子天资聪颖,想必日后也会有一番作为的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,说:“勋儿是我儿子,我岂能不知他?勋儿毕竟性子太软了……日后你还得好好辅佐他才是。”
岳公公抽了抽鼻子,强颜欢笑道:“……圣上说些什么话……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老人笑了笑,三分像开心,七分似自嘲,“长命百岁……阿窦啊……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……”
岳公公想陪着干笑两声,只是笑声像被石头堵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“算了……不说这些。”老人一摆手,“对了,上次鬼见愁那事……可有个说法了?”
“嗯……”岳公公正了正颜色,“已经查明了……是定风波干的。”
“定风波?”
“使刀那个……姓叶,叫叶北枳。”岳公公轻声提醒着。
“叶北枳?我记起来了,”老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恍然大悟,“是飞凫营出来那个吧……”
岳公公躬了躬身子:“就是那个叶北枳……飞凫营唯一活下来那个。”
老人叹了口气:“还说国泰民安,边关每年却是大大小小战事不断,一到冬天,北边蛮子吃不上饭了就来我们边关打草谷……飞凫营那事也是那年冬天发生的吧……”
岳公公越发恭敬了:“……是的,三年前……飞凫营为大部队断后,死战不退,除了叶北枳以外,其余四百九十九人全部死绝,最终营号也不得不取消了……从此世间再无飞凫营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