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欺我武道没天赋,我不当人了陈断罗三水

渔宫 著

玄幻奇幻连载

城东。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屋顶破洞漏下的一束惨白月光,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积尘。“呜~呜!!!”一个穿着差役服的年轻汉子被麻绳死死捆缚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。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极致的恐惧,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磨刀的身影。嗤~一个身形精瘦、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半蹲在月光边缘的阴影里,手中一柄尺长的尖刀,正反复打磨着。他缓缓举起刀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。刀锋在月色下流淌着寒芒,刃口薄如蝉翼,吹毛可断。“老子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披着官皮的狗!”严刀的声音沙哑干涩,而后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差役。“要不是当年被你们这群狗官,逼得老子走投无路!呵!”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们...

主角:陈断罗三水   更新:2025-09-30 18:21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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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陈断罗三水的玄幻奇幻小说《欺我武道没天赋,我不当人了陈断罗三水》,由网络作家“渔宫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城东。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屋顶破洞漏下的一束惨白月光,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积尘。“呜~呜!!!”一个穿着差役服的年轻汉子被麻绳死死捆缚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。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极致的恐惧,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磨刀的身影。嗤~一个身形精瘦、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半蹲在月光边缘的阴影里,手中一柄尺长的尖刀,正反复打磨着。他缓缓举起刀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。刀锋在月色下流淌着寒芒,刃口薄如蝉翼,吹毛可断。“老子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披着官皮的狗!”严刀的声音沙哑干涩,而后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差役。“要不是当年被你们这群狗官,逼得老子走投无路!呵!”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们...

《欺我武道没天赋,我不当人了陈断罗三水》精彩片段




城东。

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屋顶破洞漏下的一束惨白月光,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积尘。

“呜~呜!!!”

一个穿着差役服的年轻汉子被麻绳死死捆缚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绝望的闷哼。

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极致的恐惧,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磨刀的身影。

嗤~

一个身形精瘦、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半蹲在月光边缘的阴影里,手中一柄尺长的尖刀,正反复打磨着。

他缓缓举起刀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
刀锋在月色下流淌着寒芒,刃口薄如蝉翼,吹毛可断。

“老子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披着官皮的狗!”

严刀的声音沙哑干涩,而后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差役。

“要不是当年被你们这群狗官,逼得老子走投无路!呵!”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老子何至于要用你们这些狗杂碎的心,来吊着这条命!”

他俯下身,刀尖轻轻抵在年轻差役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
那差役浑身僵直,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!

“所以,要恨,就恨那些把你推出来巡夜的狗官吧!”

噗嗤——

没有半分犹豫!

刀锋刺入皮肉!

严刀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旋、一划。

一个完美的圆形切口瞬间在差役的胸膛绽开,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,瞬间喷溅而出!

“呃~”差役身体猛地一挺,随即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
只有那被切开胸腔里,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,暴露无遗。

严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伸出沾满鲜血的手,正要探向那颗温热的心脏——

呼啦!

屋外,一阵极其突兀的破风声骤然响起。

“谁?”严刀浑身汗毛倒竖,想也不想,手腕一抖,尖刀化作一道寒光,直射向声音来源的窗外。

笃!

飞刀落空,屋外空无一人。

“被发现了?”严刀心头剧震,毫不犹豫,足尖一点,扑向最近的门口。

然而,就在他身形刚刚冲出破败门框的刹那。

呜——

一道鞭腿,早已埋伏在侧,从门侧阴影中横扫而出。

目标直指严刀太阳穴,时机、角度、力量,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!

严刀神色一惊!

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变招,只能凭借多年亡命生涯锤炼出的本能,双臂交叉,死死护住头侧!

砰——

严刀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双臂之上。

那感觉,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。

双臂剧痛欲折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他整个人被这巨力逼退,撞在土墙上,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。

“咳~噗!”严刀喉头一甜,双臂更是火辣辣地疼。

低头一看,小臂上赫然印着两道深紫色的淤痕。

“好凶猛的力道!”他惊骇地抬头,死死盯住门口那个堵住去路的高大身影。

月光勾勒出对方魁梧如山的轮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!

来人正是意外发觉此地的陈断。

不待严刀喘息,陈断一步踏前,腰胯拧转,右拳出膛,轰向严刀面门。

依旧是那简单到极致、却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速度的直拳。

“欺人太甚!”严刀惊怒交加,强忍双臂剧痛,再次交叉格挡!

轰——

又是一声闷响!

严刀只觉得一股更甚之前的狂暴力量狠狠压下。

他闷哼一声,双脚竟被硬生生推着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,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墙上。

“妈的!要不是老子之前被那群鹰犬伤了肺腑,岂容你这般放肆!”

严刀眼中凶光爆射,彻底被激起了亡命徒的凶性。

他猛地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腾的气血,左掌以一种极其怪异的,看似缓慢无比的轨迹,缓缓向前推出。

虚寸掌!

这是他的家传绝学。

此掌法精髓,在于示敌以虚,内蕴雷霆。

掌势看似缓慢轻柔,实则内力早已在掌心高度凝聚压缩,化作一点无坚不摧的锋芒。

如同藏在棉花里的毒针,一旦接触,内力便会如跗骨之蛆般瞬间透入敌人体内,专破经脉,摧心断肠。

乃是阴狠毒辣的绝杀之技。

严刀嘴角勾起一丝狞笑。

通过刚才短暂的交手,他已大致摸清:

眼前这魁梧汉子力量虽强得惊人,但内力修为并不深厚,顶多刚摸到“一练”的门槛,远未达到“二练”。

他这浸淫二十年的“虚寸掌”,对付此等对手,正是克星。

就算不能一掌毙命,也足以废掉对方一条手臂。

一个练拳的,没了手臂,便是待宰羔羊。

“管你是哪路毛神!给老子死来!”严刀心中狂吼,凝聚毕生功力的毒掌,带着无声的死亡气息,印向陈断轰来的拳锋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手臂寸寸断裂,经脉爆碎的惨状。

然而,就在拳掌即将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
陈断嘴角一扬,那轰出的铁拳竟陡然一滞。

并非硬撼,而是如同毒蛇收信般猛地回缩。

同时,他魁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柔韧与协调,头颅如同预知般向左侧一偏。

唰!

严刀那凝聚了恐怖内力的毒掌,几乎是贴着陈断的耳廓和回缩的拳面,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。

凌厉的掌风甚至削断了他鬓角的几根发丝。

严刀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化为错愕。

对方仿佛早已看穿了他这掌法的虚实和轨迹!

就在他心神剧震,中门大开的瞬间。

陈断在避开毒掌的同时,右拳自下而上,一记迅猛绝伦的上勾拳,狠狠砸在了严刀毫无防备的下颌上。

“呃啊!”严刀只觉眼前金星乱冒,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,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,向上抛起。

陈断动作毫不停歇。

拧腰转胯,左臂曲肘,如同抡起的战斧,借着身体旋转的狂猛力道,狠狠一肘砸在严刀抛飞后正下落的心口!

咔嚓!

骨裂声清晰响起!

“噗——”

严刀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狠狠掼在土墙上,口中鲜血狂喷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窒息!

但这还没完。

陈断的身影瞬间贴近,他眼中燃烧着狂暴的杀意。

双拳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朝着严刀瘫软身体的四肢关节——肩、肘、腕、膝,连击四下。

砰!砰!砰!砰!

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地落在关节连接最脆弱之处。

那是陈断无数次“活体实践”积累下的经验!

“啊——”严刀发出痛呼,四肢瞬间呈现出诡异的角度扭曲,彻底废掉,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。

“好汉!饶命!”严刀的声音充满了哀求,“看你的手段,你不是官府鹰犬,我们可以谈......”

话音未落,打断他的,一只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拳头。

第一拳,狠狠砸在严刀的面门,鼻梁瞬间塌陷,鲜血四溅!

砰!砰!砰!

紧接着,是毫不停歇的拳头!每一拳都狠狠砸在严刀的头部。

他仿佛不是在杀人,而是在发泄,在摧毁,在享受那骨肉在拳下崩解的快感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当那具头颅已彻底变形、如同烂西瓜般看不出原貌的尸体彻底没了动静,陈断才猛地停下动作。

呼~呼~
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膛起伏。

他缓缓直起身,眼中的疯狂褪去,体内那股焚心蚀骨的躁动,也终于平息了下去。

气沉丹田。

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感,在丹田处缓缓盘旋,并沿着几条模糊的路线流向四肢,带来一丝奇异的温热与力量感。

“这就是内力?”陈断握了握拳,感受着那与纯粹肉体力量截然不同的,源于体内的能量流动,心中泛起一丝新奇。

“感觉确实玄妙。”

随即,他的眉头深深皱起:“但这‘血养散’,药力霸道还在其次,诱发的心魔竟如此猛烈。”

一丝警惕在他心中升起。

此事,必须查查。

他看向眼前的尸体,说实话,他现在还不知道此人是谁。

只是刚刚隐约听到些动静,就过来了,正好发现了对方杀人的一幕。

他蹲下身,动作麻利地在尸体身上摸索起来。

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掂了掂,约莫四十两银子。

“呵,这钱定然来路不正,合该归我。”陈断毫无负担地将钱袋揣入怀中。

武馆束脩几乎掏空了他,这笔横财来得正是时候。

至于那差役身上,只有几两散碎银子和几枚铜板,陈断也一并收起。
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古册上,这也是从严刀身上摸来的。

封面是空白的,翻开内页。

陈断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
“虚寸掌......”

“还真有人会将武功秘籍随身携带~”

根据秘籍中所述,方才那看似缓慢、实则阴毒致命的一掌,便是这‘虚寸掌’。”

表虚内实,凝劲于一点,力透体,摧经断脉。

好狠辣的功夫!

若是接下了那看似虚浮的一掌,此刻躺在这里的,怕就是他了。

这种在死亡边缘游走一遍的感觉,真的是令人.......刺激!

就像是在赌一样,赌输了就是个死。

“此人内力修为,与郑成相仿,应是一练。但这门掌法。”陈断掂量着秘籍,微微摇头。

“精妙有余,格局有限,阴狠诡谲,走的是偏锋,恐怕远不及伏虎拳堂皇正大,潜力深厚。”

但无论如何,这都是一门真功!

“白捡的秘籍,不练白不练。”

陈断毫不犹豫地将《虚寸掌》秘籍贴身收好,“正好,用来试试这‘潜力’点数,能否再为我撬开一扇新的大门。”

他最后扫了一眼现场,不作任何处理,径直离开了此地。

没有必要太过相信这个时代的办案能力。

之前他一个雨夜屠夫能够连着犯案几个月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而且就算查到了一点线索,也得先绕过伏虎武馆再说。

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,几个闪掠,只留下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




——

日头散发着盛夏的暑气,伏虎武馆外院的青石地面上蒸腾着热浪。

拳脚破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,汗水的咸味弥漫在空气里。

“陈兄,听说了吗?”一个圆脸少年凑到刚收拳调息的陈断身边,“那个挖心恶贼‘严刀’,前两日死了!”

“我昨日壮着胆子去瞄了一眼,啧啧,那叫一个惨!

脑袋都给捶成烂西瓜了,下手的人忒狠。虽说严刀死有余辜,但这手段怕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干的!”

陈断用粗布汗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汗珠,动作平稳,仿佛对眼前之人的话并不在意。

江浩却浑然不觉他的冷淡,自顾自地喋喋不休:“不过话说回来,倒也算干了件好事,省得咱们夜里出门都提心吊胆。”

这少年是城中“永安镖局”的少东家,名唤江浩。

受到家中父亲的影响,江浩的眼界看得很开。

自打陈断这尊“煞神”般的人物踏入武馆第一天起,江浩那双精明的眼睛就亮了。

江浩认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,死活都要攀上这份交情。

如今,他俨然成了陈断的影子,乐此不疲地跟前跟后。

“对了陈兄!”江浩的目光落在陈断虬结鼓胀的胳膊,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,“你这伏虎拳越发骇人了,瞧这架势,你不会摸到‘一练’的门槛了吧?这才几天功夫啊!”

虽然听起来有些虚假,毕竟陈断才入学没几天,再怎么天才也得练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行。

但好话嘛,多说说总没错的。

呼——

陈断长长吐出一口气,将布巾搭在肩上,声音沉静无波:“还早得很。你若肯沉下心,少些废话多练筋骨,未必没有突破的机会。”

江浩身上没有令人厌烦的纨绔气,更难得的是这份“胆色”。

别人躲他还来不及,江浩却总想凑得更近些。

“唉!”江浩夸张地叹了口气,摆摆手,“我这块料,自己心里门儿清!练武?没那天赋!来这儿不过是为了应付我家老头子,顺便嘛多交几个像陈兄这般的壮士。”他笑嘻嘻地,浑不在意。

“镖局走南闯北,刀头舔血。身为少东家,手无缚鸡之力,将来如何服众?如何自保?”陈断难得反问了一句,目光扫过江浩的身板。

“嘿嘿,这个嘛,不劳我操心!”江浩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,带着几分狡黠,“上头有我大哥顶着呢,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二练高手,将来突破三练也有不小的希望。

这镖局扛把子的位置,非他莫属,我呢,就老老实实躲在后头,帮他算算账、管管库房、打点打点各路关系,这才是我该做的!”

“嗯。”陈断微微颔首,“人各有志。不过这世道,多一分实力傍身,终归是好的。”

他点到即止,听与不听,全在对方。

“嗯,陈兄说得在理。”江浩摸着下巴,眼珠转了转,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顺口敷衍。

随即,他脸上又堆起热情的笑容:“对了,过两日我准备请几个相熟的朋友交流切磋下武艺。

陈兄你拳法刚猛,到时候不如来指点指点小弟?绝不会让你白忙活,必有酬谢!”

陈断略一沉吟。

“行。”他应承下来。

“一言为定!”江浩喜形于色。

他虽也听到武馆里那些闲言碎语,但他江浩自有一套看人标准。

像陈断这样看不透深浅的,值得提前下本钱投资结交。

反正就家中颇有点儿资产,足够他造的。

他大哥虽武力高强,但性子比较沉闷,镖局要维系各方关系,一般都是交给他这位八面玲珑的老二。

“对了,”陈断似想起什么,状似随意地问道,“武馆分发的‘血养散’,你手头可还有富余?”

“那玩意儿早吃完了,武馆抠抠搜搜发的量,完全不够劲儿,真要补还得自掏腰包去配好货!”

不够劲儿?陈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疑惑。

那夜服下血养散的后劲,他足足打死了一个人才能浇灭。

这药劲儿还不够?

江浩注意到陈断的异样,忽然想起了陈断家境似乎不算好,于是说道:“过两天陈兄来我家,小弟给你整点好东西当作酬谢,包你满意!”

“好,多谢。”陈断压下心头的疑虑,点头致谢。

就在这时,传来一阵喧哗,打断了二人的交谈。

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锦缎劲装,神色倨傲的青年,恭贺之声不绝于耳。

“恭喜姚师兄突破‘一练’!踏入练皮境!”

“姚师兄天纵奇才!入学不满一月便有此成就,真乃我辈楷模!”

被众人簇拥的姚弘志得意满,享受着追捧,声音刻意拔高,仿佛要让整个院子都听见:“好说好说!今晚清仙居,姚某做东,大伙儿不醉不归!”

说话间,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角落里的陈断,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。

“那人叫姚弘,”江浩压低声音,“城内最大的当铺‘聚宝轩’的少爷,家里跟县衙沾亲带故,在这黑水城也算一流家境。

你刚来时风头太盛,压了他一头,他一直惦记着呢。小心点,这人心眼有点小。”

“陈兄稍待,我去道个喜,毕竟我家镖局和他家当铺还有些往来。”他快速解释完,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笑容。

江浩挤进人群,熟稔地拱手笑道:“姚兄!恭喜恭喜!这一突破,可是鲤鱼跃龙门了!今晚这顿酒,兄弟我可要狠狠宰你一刀!”

姚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断,故意抬高声调,带着浓浓的讥讽:“哟,江兄!你怎么还跟那种货色混在一起?

区区一个下贱的屠夫,而且根骨都定型了,这辈子能摸到‘一练’的门槛都是祖坟冒青烟。

你一个永安镖局少东家,去贴他的冷屁股,也不嫌掉价?”

这两天姚弘稍微打听了一下陈断的身世,对于其屠夫的身份倍感不屑。

江浩脸上笑容不变,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,亲热地揽住姚弘的肩膀:

“姚兄说笑了,你是晓得我家的,自然比不上你家的情况,开镖局的就是要经常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。

不谈这个了,走走走,别让大伙儿等急了。”他巧妙地将话题带偏。

伸手不打笑脸人,姚弘被江浩这番话堵住,也不好再发作,哼了一声:

“行!看在江兄的面子上,让你那位‘新朋友’也一起来吧!省得外人说我姚弘小家子气。”

“好嘞!我去叫他!”江浩应了一声,快步走回陈断身边,“陈兄,别练了,走,一起去清仙居!姚弘请客,不吃白不吃。”

陈断抬眸,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姚弘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上。

“不去。”陈断收回目光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你自己去吧。”




“今天应该就能将这门拳法练至圆满。”

陈断凝视着面板上恶虎拳(94%,大成)的字样,心中盘算,“不知能给我带来多少潜力点。”

这《恶虎拳》不过是一门不入流的粗浅功夫,是他花了几两碎银从一个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手里淘换来的。

这类功法在江湖上被鄙夷地称为“假功”,无法像传言中的“真功”那样,引动天地元气,蕴养出玄奥的“先天之气”。

此世的武道,绝非前世那些徒具其形的花架子。

陈断曾亲眼目睹,县衙里一位供奉高手,仅凭一拳,便将一块等人高的青石轰得粉碎。

碎石飞溅的场面深深刻入他的脑海。

据他多方打探,那等开碑裂石的神力,根源便在于“真功”所修炼出的先天之气。

“真功”威力绝伦,自然也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,珍若拱璧。

寻常人若想习得,非得拜入那些底蕴深厚的武馆、门派,奉上令人咋舌的束脩不可。

《恶虎拳》虽远逊于真功,却也实实在在地锤炼筋骨,增长气力。

加上原主本就魁梧健硕的底子,如今的陈断,放倒五六个寻常壮汉不在话下。

没有这点傍身的本事,他也不敢在雨夜化身那令人胆寒的“屠夫”。

“‘雨夜屠夫’.....”陈断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真是够难听的称号。”

压下杂念,他在地窖狭小的空间中摆开架势。

沉腰坐胯,筋骨齐鸣,一招一式沉稳凶悍,带着猛虎搏杀般的狠厉,空气被拳风搅动,发出沉闷的呜咽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最后一式收势,气沉丹田。

嗡!

一股比以往更加灼热的气流瞬间贯通四肢百骸,筋骨发出细微的爆鸣,力量感充盈全身。

陈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气息悠长。

与此同时,面板界面浮现:

恶虎拳+6%

恶虎拳(100%,大成)→恶虎拳(圆满){不可再继续提升}

武技“恶虎拳”突破至圆满境界,潜力+10

潜力:27 + 10→ 37

“成了!”陈断用力握紧拳头,感受着臂膀上虬结鼓胀,更胜从前的肌肉力量。

目光扫向角落那个简陋的木人桩,他走上前,一把扯下包裹在上面、早已被捶打得破烂不堪的皮料。

而后他将王二的皮套到了木人桩上。

砰!砰!砰!

陈断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拳出如风,势大力沉,狠狠砸向木桩。

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。

不过片刻,那新换上的“皮”便已被狂暴的拳力撕裂,只剩下脸的位置还算完好。

“呼~”陈断停下动作,胸膛微微起伏,“凡俗武技的尽头,大抵如此了。真功是时候谋划了。”

他眉头微锁,“只是钱从何来?陈家如今这副光景,连温饱都勉强,如何支撑我脱产习武?”

哐当——

地窖之上,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。

陈断神色一凛,收敛气息,走到一旁盛满清水的木盆前,仔细洗净手上沾染的血迹,转身离开了地窖。

——

咕噜~咕噜~

一只粗陶瓦罐架在小泥炉上,罐口不断冒出带着浓重苦涩气息的白烟,汤药已然熬好。

陈断用布垫着手,小心地将药汁滤入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中。

端着药碗,他走进了父亲陈康躺卧的昏暗房间。

“爹,该服药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床榻上,陈康缓慢地扭过头。

他的眼神浑浊而涣散,视线吃力地在陈断身上聚焦片刻,又茫然地扫过空荡荡,徒有四壁的房间。

为了治他这身被差役活活打出来的重伤,吊住他这口气,陈家几乎掏空了家底,如今只剩这栋宅子勉强支撑。

他的目光最终长久地停留在儿子那张年轻却刻满麻木的脸上,眼神中复杂难言。

他沉默了许久,对递到唇边的药勺视若无睹。

咳咳~咳咳咳!
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,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胸膛震碎。

待这阵咳嗽好不容易平息,他喘息着,用尽力气将头扭向墙壁内侧,沙哑的声音说道:

“不吃了。”

“以后,都不吃了。”

陈断端着药碗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数息。

碗中药汁的热气氤氲上升。

他缓缓站起身,声音平静: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——

次日。

罗三水:“断子,我跟孙郎中都说好了!你看是今儿下午,还是明儿个,我好请他到你家给陈伯伯瞧瞧?”

陈断正低头磨着刀,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,头也没抬:“不用了。”

罗三水心头咯噔一下,“怎么了?出...出什么事了?”

“我爹,”陈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他说不治了。以后,都不治了。”

“这....这样啊~”罗三水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,所有宽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这消息残酷,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黑水城底层,对那些被病痛折磨又家徒四壁的人家来说,放弃治疗,有时竟也成了一种“体面”的解脱。

他也了解陈康的伤势,毕竟不少去陈家的大夫都是他介绍的,筋骨尽断,脏腑受损,能拖到现在已是奇迹。

再多的汤药,不过是徒耗钱财,延长痛苦,最终仍是人财两空。

陈康日日受痛楚煎熬的同时,也死死拖住了陈断。

“替我向那位孙医师赔个礼。”陈断的声音干涩,“改日,我亲自上门......”

“唉!”罗三水重重一摆手,打断了他,“说这些作甚!孙先生是明白人,我去说一声便是,不打紧的。”

他看着好友的眼神,忍不住问道: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总得......”

话音未落,几道流里流气的身影已大摇大摆地堵在了肉摊前。

“陈窝囊!”为首那人正是方皮,他下巴抬得老高,声音尖利刺耳,“给爷切十斤精肉!再切十斤肥膘!还有十斤软骨!今儿个爷要宴请几位好兄弟,可别拿次货糊弄爷!”

方皮身边簇拥着三个满脸横肉,歪歪斜斜的汉子,都是他未发迹前一同厮混的泼皮无赖。

自他花钱捐了个巡街差役的“官身”,这帮人便摇身一变,成了他的“跟班”,整日狐假虎威。

罗三水一见这阵仗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,忍不住呛声道:“你们四个人,一顿吃得下三十斤肉?撑不死你们!”

方皮斜睨了他一眼,鼻孔里哼出一声:“老子吃不吃得下,关你屁事!怎么,罗三水,你罗家也想管官差老爷的闲事?”

“你!”罗三水热血上头,一步踏前就要理论。

“怎么着?想动手?”方皮身边三个“跟班”立刻上前一步,形成压迫之势,凶神恶煞地瞪着罗三水,嗓门扯得震天响,“反了天了!敢对官差动手?想吃牢饭是吧!”

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集市上不少目光。

人们远远地围观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
“唉,又是方皮这瘟神,陈家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被这恶棍缠上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!肉可不便宜,三天两头来白拿,这是瞅准了陈家败落,陈断性子软好拿捏啊。”

“那罗家小子倒是个讲义气的,唉,惹不起啊~”

议论声中充满了同情,但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与对官威的畏惧。

没人敢上前,都怕引火烧身,被这伙人盯上。

陈断抬起头,伸手按住了罗三水的胳膊,对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哈哈哈!窝囊!真他娘的窝囊废!”方皮见状,得意地放声狂笑,声音尖锐刺耳。

“被人抢了未过门的婆娘,屁都不敢放一个!自家老爹被打得像条死狗瘫在床上,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!

哈哈哈,陈断,你这辈子也就配在案板上剁剁烂肉,给爷当个取乐的玩意儿了!”

这番恶毒至极,专往心窝子里捅刀子的言语,听得周围百姓都皱紧了眉头,心中直犯恶心,看向方皮的眼神充满了憎恶。

然而,当他们看到被如此羞辱的陈断,竟依旧只是沉默地低下头,拿起刀开始切肉,动作麻木而顺从时,那份同情又不由得掺杂进一股强烈的“怒其不争”。

“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,陈康当年也是条硬汉子,怎么生出这么个怂包软蛋儿子。”

“块头大顶个鸟用?方皮现在可是披着官皮的,民不与官斗懂不懂?他今天敢动方皮一指头,明天衙门的大牢就得请他进去!骨头再硬,能硬过牢里的火棍?”

方皮趾高气扬地拎起那三大包切好的肉,照例是一个铜板也没掏。

他志得意满地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人群,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威风,大笑着招呼手下:“走!兄弟们,回去喝酒吃肉!”一行人扬长而去。

围观的人群也像潮水般迅速散去,唯恐沾染是非。

“唉!断子!你,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!”罗三水气得直跺脚。

他恨方皮的恶毒,更恨陈断的隐忍!

就在这时,不远处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老者正使劲朝他招手,脸色铁青。

“断子,我先过去一下。”罗三水无奈道。

“好。”陈断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。

罗三水快步走到父亲跟前:“爹,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
“我怎么来了?”罗父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怒,“我还想问你,我跟你说了多少次,你可以暗地里帮,但明面上离陈断远点!

你刚才想干什么?还想跟方皮那帮人动手?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生,非要招祸上门是不是。

你是不是想看着那帮瘟神带人把咱家那小铺子砸个稀巴烂,把你这不成器的逆子也抓进大牢里才甘心!”他越说越气。

“爹!怎么连你也这样,陈断他.....”罗三水试图辩解。

“住口!”罗父厉声打断,不容分说地拽着他就走,“赶紧跟我回去!从今天起,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温书。

过几天我就给你联系州府里的熟人,把你送出去求学。等你哪天有了功名,披上了官袍,再谈你那的‘义气’不迟。”

罗三水被父亲生拉硬拽,踉跄着离去。

他挣扎着回头,只能投去一个充满愧疚和无奈的眼神,最终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。

肉摊前,只剩下陈断一人,和他手中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剔骨刀。

——




呼——!

掌风撕裂寂静的空气,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。

陈断缓缓收回手掌,目光沉静地落在面板上。

成功习得“虚寸掌(真功)”,潜力+7

潜力:47 + 7→ 54

虚寸掌(1%,入门)

注:此功法为“真功”,入门的下一境界为“一练·练皮境”

“七点潜力,比习得伏虎拳时少。”陈断心中了然,“看来这门掌法,根底确实不如伏虎拳深厚。”

伏虎拳在黑水城威名赫赫,馆主钱长春那双“四练”的铁拳充当了活招牌。

在这小小的黑水城,四练已是顶尖战力,伏虎拳的潜力上限可见一斑。

而据他这段时间在武馆的耳闻,真功之间亦有云泥之别。

江湖中流传的许多所谓“真功”,有的徒有其名,只能勉强练到“一练”便再无寸进;

稍好些的,或止步于“二练”、“三练”,便如江中之鲤,难跃龙门。

这《虚寸掌》秘籍中虽言明最高可练到“三练·练筋境”,但实际如何尚未可知,一则缺乏实际参照,二则其上限低于伏虎拳。

“三练”虽也算一方好手,但比起钱长春那等四练武师,仍是天壤之别。

“不过既然入了我手,上了这面板,岂有怠慢之理?别人畏之如虎的兼修之险,于我,不过坦途。”

寻常武师,穷尽心力打磨一门真功已是艰难,强行兼修多门,极易导致异种内力冲突,若是处理不好,容易导致气血紊乱,功力停滞不前;甚至有的功法太过彪悍,武师驾驭不住,最后经脉寸断都有可能。

可他陈断不一样。

他有面板!

他的极限,得看面板的极限在哪里?

拥有如此助力,若还瞻前顾后,不敢勇猛精进,尽最大力量去尝试。

岂非暴殄天物?

心神沉入丹田,一番感知。

果然,体内已经出现一丝不同于‘伏虎拳’的内力。

正是新生的“虚寸掌”内力,两股力量属性相悖,本该相互排斥冲撞,此刻却在陈断的压制下,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,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流转。

“虚寸掌。”陈断收敛心神,开始运转这门新得的真功。

掌法精要主要分四个核心:虚势惑敌,凝劲于寸,透体断脉,阴毒跗骨。

前两点,他已在严刀临死反扑时亲身领教过。

那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,实则暗藏恐怖杀机。

而后两点,则是真正的阴狠毒辣所在——

透体断脉:一旦掌指沾身,那高度凝聚压缩的“寸劲”便会突破皮膜防御,无视外在筋骨,直透体内脆弱的经脉、脏腑甚至骨髓。

这已非普通的外伤打击,而是直指根本的内力破坏。

阴毒跗骨:这透入体内的“寸劲”并非一次爆发便罢。它会如同附骨之蛆,在敌人体内沿着特定经脉路线钻行扩散,损毁气血运行之基,造成持续不断、极难拔除的阴损内伤。

中掌者即便侥幸不死,也会被这如影随形的痛苦与虚弱折磨至死,端的是歹毒无比。

此功讲究以静制动,后发制人,表面风轻云淡,实则暗藏雷霆一击。

追求的不是硬撼,而是以最小的代价,瞬间瓦解或废掉对手的战斗力。

其诡谲阴险的路子,与伏虎拳大开大阖、刚猛霸道的堂皇之势,形成鲜明对比。

虽潜力不如伏虎拳,但胜在对当下的陈断而言,更加齐全。

伏虎拳后续的精深法门,需突破“一练”成为钱长春的正式弟子方能得授。

“且先练着吧,这世道不太平,武功自然是多多益善。”

若是虚寸掌修行得更快,突破时增长的潜力,之后也能反作用于伏虎拳,相得益彰。

月光如水,倾泻在寂静的院落。

陈断沉腰坐马,身影在清辉下拉长。

起手式——推云手,双掌看似轻柔地向前推出,如拂云揽月,意在迷惑对手,诱敌深入。

掌风过处,空气只发出细微的“呜”声。

紧接着,掌势一变,化为抚柳式。手掌温柔抚过身前新制的硬木桩表面,动作舒缓流畅,如轻抚柳枝。

但在这看似无害的接触下,内力却在掌心高度凝聚压缩,寻找着木纹间隙中那微不可察的“破绽”。

指尖所触之处,坚硬的木面竟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留下浅浅的指痕。

下一式——点梅指!动作骤然由柔转疾,化掌为指,屈指如喙,快若闪电!

嗤!
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,食指中指并拢如剑,精准地戳向木桩上一个模拟的“穴位”。

这一指,要求将“凝劲于寸”发挥到极致,穿透力远胜掌击,但同时要用好的难度也更高,那日的严刀明显不怎么会这一招,不然早用了。

指尖点在木桩上,发出沉闷如击朽木的“笃”声。

至于最后的断肠劲,陈断只是依葫芦画瓢,徒具其形。

秘籍中明言,此最后一技乃控劲法门,需引导已透入敌人体内的“寸劲”沿特定经脉路线爆发,造成毁灭性的后续伤害。

非但需要极其精微的内力操控,更需对人身经脉了如指掌,非达到“三练·练筋境”,贯通周身大筋,内力操控入微者,根本无法掌握。

此刻陈断运转此式,不过是空有其表,熟悉一下动作套路罢了。

砰!啪!嗤!

......

寂静的夜里,只有木桩被或轻抚、或点击、或拍击的声音不断响起,单调而沉闷。

虚寸掌不同伏虎拳,光打空拳难以体会其中“寸劲”的微妙变化。

木桩、墙壁等硬物是初学者的必需之物。

掌心每一次与木面接触,都需要精准控制那股凝聚到极点的力道,感受其透入、扩散的微妙触感。

陈断的目光落在木桩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指痕掌印上,木纹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
“木人桩虽好,终究是死物......”他心中无声低语,“这掌法,想要真正领悟其精髓,最好的参照物,终究还是人。”

月光似乎更冷了几分,映照着他专注演练的身影,也映照着那木桩上无声蔓延的细微裂痕。

一种危险的期待感,如同夜色中的薄雾,悄然弥漫开来。




——

江浩闻言,双眼猛地瞪圆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
他急急扯住陈断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劝诫:“陈兄,别犯糊涂,姚弘那厮心眼比针尖还小,他能说让你去,已经是给你台阶下了。

你顺水推舟给个面子,说两句场面话,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!何必当众让他下不来台?”

陈断缓缓转过身,眼睛微微眯起,一丝弧度嘴角勾起:“哦?听你这话的意思,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?”

他双臂环抱胸前,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“这样吧,你让他过来请我,我就去。”

他来伏虎武馆,是为了叩开武道大门,获取力量,不是来给谁当孙子,当狗的。

那姚弘那副嘴脸,他没忍住去抽两巴掌就算好的了。

如今他孑然一身,无牵无挂。忍气吞声?低三下四?

不可能!

嘶——

江浩倒抽一口凉气,他万万没想到,陈断竟是块如此刚硬的铁板。

他堂堂永安镖局少东,尚且要在这黑水城的人情世故里周旋逢迎,一个屠夫出身的学徒,竟敢如此硬顶姚弘这等人物?

这已经不是胆大了......

“我也不为难你,你直接转述我的话就是。”

江浩脸色阴沉如水,咬着牙道,“陈兄,你好自为之!”

他话没说完,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挤回人群,硬着头皮将陈断那近乎挑衅的原话,稍加美化一番转述给了姚弘。

“嗯?”

虽然话是被美化过的,但姚弘还是听出了真实意味。

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,两道眉毛锁紧。

‘一个杀猪的,竟敢如此狂妄!让我亲自去请?你算个什么东西!’

周围的恭维声也戛然而止,众人面面相觑,看向陈断的目光充满了惊疑,和一丝幸灾乐祸。

由于之前陈断抢了姚弘的风头,姚弘便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番,查出了陈断屠户的身份,而后将这个消息无形间散播了出去。

这里的多数都是富家子弟。

他们也瞧不上陈断的出身。

当然,没人敢大声议论,毕竟陈断那副体格,还是颇具威慑力的。

‘也就姚师兄能治他了!’

不少人心里嘀咕。

毕竟姚弘已是堂堂“一练”高手,打一个连内力都未练出的陈断,还不是手到擒来?

姚弘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眼中杀意一闪而逝。

他确实很想现在就冲过去,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屠夫。

然而,他眼角余光瞥向内院的方向,又强压下了这股冲动。

在伏虎武馆,有钱长春的规矩。

一个正式突破“一练”的记名弟子,当众欺辱一个未入门的外院学徒?

这事若传到那位四练武师耳朵里,自己就算有衙门的关系,怕也讨不了好。

“哼!”姚弘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,声音带着鄙夷,“一个下贱屠户,也配让我动气?不识抬举的东西,我们走!”

他一甩袖子,带着一众簇拥着他的学徒,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练功场。

临走前,不屑的目光剜了角落里的陈断一眼。

喧嚣散去,院子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埋头苦练的学徒。

陈断自然没去理会那场无聊的宴席,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:

伏虎拳(35%,入门)

进度明显慢了下来,那天晚上能增长得那么快,是因为血养散的缘故。

武馆分发的“血养散”是每十日定量供给一次。

虽然那包药散透着古怪,甚至可能有问题,但不可否认,它蕴含的气血之力对催生内力确实有奇效。

没有它的辅助,修炼速度就要慢得多。

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子角落。

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,一个少年正咬紧牙关,将双手反复插入一盆乌黑的铁砂之中。

每一次插入,都伴随着皮肤被灼烧的滋滋轻响和少年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
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承受着不小的痛苦。

“磨皮”——这是突破“一练”练皮境的最后一道关卡。

需将微弱的内力凝聚于双掌,不断在滚烫铁砂中摩擦击打,再辅以特殊药水浸泡,反复摧残、淬炼,直至皮膜坚韧如老牛皮,才算功成。

陈断记得,自己刚来时,就看到这个叫孙茂的少年在磨皮,那时姚弘还在打熬基础。

如今姚弘已成功突破,显然刺激得孙茂更加拼命。

在这群大多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中,孙茂是少数几个真正拼命的人,沉默寡言,每日最早来,最晚走。

这点,倒是和陈断有几分相似。

只不过他有面板。这是最大的不同。

收敛心神,陈断再次拉开架势。

虎踞桩稳如磐石,猛虎出闸拳风呼啸,饿虎扑食势如惊雷......

拳势依旧刚猛凌厉,但已不像初学时那般刻意吼叫出声。

几日的锤炼,那股猛虎搏杀的凶悍“势”已初步融入拳脚,无需刻意张扬,自有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流转其间。

——

无人察觉的屋檐上。

钱长春斜倚着瓦片,嘴里啃着半颗青李子,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练拳的陈断。

“这后生,气势越来越足了啊~”他低声嘟囔,眼中精光闪烁,“那包精纯的‘血养散’,即便是一练的弟子服下,少说也得消化个三四天才能缓过劲来,他倒好,非但没事,气势反而更足了?”

他微微颔首。

不过顺着慢慢看下去,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
“这后生,怎么两天不见,感觉拳中煞气又多了几分?”

煞气这个东西说起来其实也是个虚的,有人能看得出来,有人看不出来。

钱长春就属于前者,他这双眼通过看对方出手的“势”,便能判断出这人见过多少血光,也就是被他称作为煞气的玩意儿。

尤其是他自家的伏虎拳。

他这套拳法,要大成,可少不了厮杀,所以他再了解不过了。

陈断此刻的拳路,比起前两日,少了几分演练的生涩,却多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狠辣与精准,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。

尤其是那招“黑虎掏心”!

“嘶~”钱长春吸了口凉气,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,“前两天那个掏心小贼死了,该不会真是这后生干的吧?一个未入流,宰了一个一练的亡命徒?”

随即他又用力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:“想多了想多了,一练可不是泥捏的。这后生拳法虽狠,但内力浅薄,硬碰硬绝无胜算。

多半是又在哪个暗巷宰了几个不开眼的地痞,煞气更重了些罢了。”

话虽如此,他看向陈断的目光,却愈发深邃难明。

他身形一晃,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内院。

“小成,过来!”钱长春朝正在练拳的郑成招了招手。

“二伯,啥事?”郑成收拳跑了过来。

“叩!”钱长春毫不客气地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,“这里是武馆,称钱师!”

“钱师!您吩咐!”郑成摸了摸脑袋,拱手道。

钱长春将一包血养散塞到郑成手里:“拿去给外院那个陈断。”

郑成接过药包,入手微沉。

他睁大了眼睛,“钱师,不是前两天才给过他吗?他不会是你亲儿子吧?”

“你个混小子,让你去就去!”

郑成“哦”了一声,下意识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,“钱师,怎么还是这么纯的血养散?前两天刚给过他一包,他连内力都没稳固,这么频繁地用这个,会把他烧废的!”

“聒噪!老夫自有考量!”钱长春不耐烦地一瞪眼,抬脚作势欲踹,“让你去就去,哪来这么多废话!”

郑成吓得一缩脖子,攥紧药包,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跑开。

看着郑成消失的背影,钱长春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肉痛和深沉的复杂。

这血养散,纯度越高,越是炼制不易,耗费的都是珍贵药材,就这么给一个前途未卜的“大龄”学徒服用,说不心疼是假的。

他这步棋,是在赌。

不仅赌上了自己的资源,更是把陈断这个后生也硬生生拽上了赌桌。

赌赢了,伏虎武馆或许真能收获一块璞玉,一个能在未来扛起大旗的弟子;赌输了,他损失几包药,而陈断经脉受损,武道之路断绝,沦为废人。

这很残酷。

但对于陈断这种年纪、根骨又已定型的学徒来说,想要突破“一练”的桎梏,走寻常路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这种虎狼之药,几乎是唯一的、也是风险最高的希望。

他正在衰老,但手下却还是没有出现能继承他衣钵的人,他无奈啊~

“嘿嘿,就算这小子日后知道了真相,想找老夫算账,那也得他有本事练到老夫这个境界才行!若真让他练到了.....”

“那也无所谓了。”

他正在衰老,但手下却还是没有出现能继承他衣钵的人,他也无奈,只能像这样,走些偏门去下注。




接下来的时间里,没有多少生意上门。

陈断早早收了摊。

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,今日,院子里异常安静,没有了熟悉的犬吠迎门。

他脚步顿了顿,径直走向墙角那个简陋的狗窝。

空荡荡的。

只剩下半截磨损的麻绳耷拉在地上。

“哎呀,断子今儿咋回来这么早?”

陈断直起身,“张婶儿,大黄呢?”

“唉,别提了!”张婶拍着大腿,一脸懊悔,“晌午那会儿,我正忙着给你爹煎药呢,一不留神,这畜生就挣断了绳子跑啦!

我喊了街坊四邻帮忙找,可这挨千刀的,愣是连根狗毛都没找着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陈断点了点头,“麻烦张婶儿了。您今天也累着了,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
“哎,好。”张婶指了指灶房,“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呢。对了,你爹他今天也不知怎的,药也不肯喝,饭也不肯吃,劝都劝不动。”

她叹着气,摇摇头离开了。

陈断走入灶房,灶膛里冷灰尚温,他默默生火,给自己热了几个硬邦邦的糙米馍馍,又切了半碗猪下水。

他就坐在冰冷的灶台边,大口吞咽着粗糙的食物。

窗外,天色彻底暗沉下来。

咳咳咳~咳咳!

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,打断了陈断的进食。

他放下碗筷,几步跨入陈康的卧房。

陈康的脸转向门口,眼睛聚焦在陈断身上。

“手~”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个字。

陈断走到床边,伸出了右手。

陈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,颤抖着从破旧的薄被下伸出,突然间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攥住了陈断的掌心。

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,随之被塞入陈断手中。

陈断低头看去,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,玉质不算顶级,却打磨得圆润光滑,显然有些年头,被摩挲得油亮。

陈康死死盯着陈断的脸,那眼神竟似回光返照般,透出一种异样的清明和穿透力,仿佛要看进灵魂深处。

他嘴唇翕动,声音断断续续:

“我...晓得...你不是我儿......”

陈断沉默着,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。

握着那块玉佩的手指,微微收拢。

陈康的喘息越来越急促,“这是娃儿的娘留下的...你拿去......换钱吧。”

“帮我....帮我儿.....报仇......”

最后一个字吐出,他紧攥着陈断的手骤然失力,颓然滑落。

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死灰。

陈断缓缓地为陈康合上眼睛。

他摊开手掌,那枚小小的平安扣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微弱的莹光。

呼——

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屋子里散开。

半年来倾尽全力、耗尽家财的照料,于他而言,不过是占据这躯壳后必须了结的一段因果,一份责任。

他对陈康并无父子之情,此刻,只感到一种枷锁卸下的轻松,随之而来的,是无边无际的孤寂。

他又成了孑然一身。

如同前世,无牵无挂。

也因此,这世上,再没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住他了。

——

陈康的丧事从简。

一口薄棺。

没有亲朋吊唁。

来的人只有雇佣来照顾了陈康半年的张婶,以及偷偷跑来的罗三水。

“兄弟,节哀。”罗三水重重拍了拍陈断的肩膀,声音低沉,“人死不能复生,这世道艰难,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,咬着牙也得活下去。”

“嗯。”陈断的脸平静得近乎麻木。

这份过度的平静,让罗三水心头一阵发堵。

“断子....”罗三水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低声道,“我爹托了关系,给我在州府寻了个进学的机会。过几日,我就要启程了,此去州府,路途遥远,考取功名更是长路漫漫,恐怕短时难再见了。”

“多保重。”陈断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
“嗯,你也是。”罗三水看着好友的侧脸,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,转身离去。

——

丧事尘埃落定,生活还得继续。

陈断重新支起了肉摊。

陈康临终托付的那枚平安扣,只当了五十两银子。

这点钱,距离黑水城那家教授“真功”的“伏虎武馆”的入门束脩,还差了一些。

“还得再攒。”陈断磨着刀,锋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单调刺耳的刮擦声。

在这大梁朝,拳头是唯一的硬通货。

高祖以武立国,武道昌隆。

但凡家境稍有余裕者,无不倾尽全力送子弟习武,以期搏个前程。

至于升斗小民?活着已是万难,武学真功,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
砰砰砰!

沉重的拍打声粗暴地打断了陈断的思绪。

方皮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摊前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。

“哟!陈窝囊,听说你家那老头儿的终于蹬腿了?死得好啊!省得再糟蹋银子买那苦汤药吊命了!”方皮啧啧两声,语气陡然转厉,“之前嘛,看你一片孝心,爷心善,让你白摆几个月摊。现在嘛,该交平安钱了!”

“平安钱?”陈断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你以为你这破摊子能安安稳稳摆在这儿,是托了谁的福?懂不懂规矩?”

“家父丧事,花销甚大,眼下实在没有余钱。”

“嘶——”方皮拉长了调子,三角眼里闪着算计,“行,看你刚死了爹,怪可怜的。爷先宽限你一天!”

“还愣着干什么,给爷切肉!”

陈断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挑肉,下刀。

动作依旧稳定麻利,挑出的里脊肉肥瘦均匀,纹理漂亮。

“嗯!今天这肉不错,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。”方皮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,叮当一声,丢在案板上,“爷赏你的,不用找了!”

他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
他不差买肉钱,但能白拿,凭什么要用钱买呢?

花钱了岂不是自己就吃亏了。

他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,才弄来这么一身官服,不好好折腾一下就是对不起自己!

看着方皮那扬长而去的背影,陈断慢慢捡起那枚沾着油腥的铜钱,指腹在铜面上摩挲。

他眯起了眼眸,一道寒芒一闪而过。

“多吃点吧,吃饱些。”

——

子时刚过,黑水城东,醉香楼后巷。

“方大人~您慢走呀~下回可一定再来疼惜奴家~”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边,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。

“哈哈,好说好说!小美人儿等着,过两天衙门事儿了了,哥哥我好好来‘疼’你!”方皮打着酒嗝,脚步虚浮地晃出巷子,脸上挂着满足的淫笑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,朝着巡夜衙役的班房走去。

刚走出没多远,几点冰凉就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
“呸!晦气!”方皮骂骂咧咧地抬头望天,而后加快了脚步。

很快,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来,转眼间就连成了线,天地间一片迷蒙水幕。

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!”

他嘟囔着,裹紧了差役服,小跑起来。

砰!

一声闷响。

方皮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,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摔倒在泥泞的地上,鼻梁剧痛。

“哎哟,他娘的!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!敢挡你方爷的道?活腻歪了!”方皮捂着鼻子,破口大骂,挣扎着爬起来。

朦胧的雨幕中,一道高大的黑影,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。

雨水顺着对方膨大蓑衣的斗笠边缘淌下,形成一道水帘。

水帘之后,一张粗糙简陋的木制鬼面,正居高临下地“俯视”着他!

方皮满腔的怒火和酒意,在看到这张鬼面的瞬间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。

“王...王八羔子,该不会是那个凶人吧!”

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号在他脑海中炸开——雨夜屠夫!

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刀,但指尖触碰到刀鞘的瞬间,他又缩了回去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那几手三脚猫功夫,欺压一下平头百姓还行,佩刀也是买来冲冲面子,遇到这等凶魔,这刀,就是个笑话。

“狗日的!跑!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,转身就朝醉香楼的方向亡命狂奔。

只要能跑回人多的地方。

然而,他刚迈出两步,一只大手从后方探出,扼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呃~嗬~”

方皮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只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,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,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仔,徒劳地蹬着腿,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。

他昏了过去。

——

陈家宅子,地窖。

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,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

昏黄的油灯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、扭曲怪诞的阴影。

方皮悠悠转醒,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麻绳死死捆缚在一根木桩上,动弹不得。

“这是哪?谁?谁绑我?”

他惊惶地四顾,目光扫过角落,猛地定格。

“王...王二?”他失声叫了出来,随即又觉得不对。

那确实是王二的脸。

但那脸上毫无生气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和僵硬。

不对!他妈的眼珠子都没有!

“啊!!!!”方皮魂飞魄散,惨叫声瞬间冲破喉咙。

他终于看清了。

那根本不是王二,或者说不是活的王二。

那是一具被剥下的人皮,像一件破旧的衣服,严丝合缝地套在一个粗糙的木人桩上。

空洞的眼眶和微微张开的嘴,仿佛正对着他无声地狞笑。

他拼命挣扎,麻绳深深勒进皮肉,带来火辣辣的痛感。

地窖如同一个棺材,再伙同外面的雨声,将他的绝望和尖叫牢牢封死。

就在这时,角落里那片阴影,忽然蠕动了一下。

一只穿着草鞋,沾满泥泞的脚,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油灯微弱的光晕范围。

接着是腿,腰,然后,方皮看到了那只手。

那只手骨节粗大,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,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柄窄长的剔骨刀。

雪亮的刀锋,在昏黄的光线下,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
人影缓缓从阴影中完全走出。

当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,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,方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。

“是你!陈断!”方皮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尖锐刺耳。

“怎么可能!你这个窝囊废!你敢绑我?你疯了!快放开我!现在放了我,我还能当你是自首,留你一条狗命!否则衙门定将你千刀万剐!”

陈断静静地看着他,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,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,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
这一笑,瞬间吹灭了方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
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。

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窝囊废陈断!

方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旁边那具披着王二人皮的木桩,再看向陈断手中那柄剔骨刀,他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
这家伙不是陈窝囊。

是凶人!

是雨夜屠夫!

“雨夜屠夫”就是那个被他肆意欺辱,踩在脚下的“陈窝囊”!

回想起关于雨夜屠夫的种种骇人传闻,方皮上下牙齿疯狂地磕碰起来,发出咯咯的声响,身体抖个不停。

“陈...陈爷!陈爷爷!饶命,饶命啊!”方皮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。

“是我错了,是我狗眼看人低,是我猪油蒙了心,您大人有大量,把我当个屁放了吧!

我发誓,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,一心向善,好好当差,善待百姓,再也不欺负人了!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您!”

看着陈断握着刀,一步步向他逼近,方皮彻底崩溃了。

他像条离水的鱼,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扭动挣扎,一股尿骚味迅速在地窖中弥漫开来。

陈断走到方皮面前,刀锋轻贴在了方皮的脸上,缓缓地、来回地刮蹭着。

那触感,让方皮瞬间僵直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陈断微微歪了歪头,如同在审视一块案板上的肉。

他低沉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、

“我还是,更喜欢你平时那副模样。”

“好了,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呢?”

“不!!!”




两日后。

陈断收了拳架,用粗布巾抹去额上汗水。

伏虎拳的进度在面板上缓慢爬升,没有血养散的催化,每一步都需实打实的苦熬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该赴江浩的约了。

钱长春对弟子管束松散,全凭自觉。

永安镖局坐落在城西,门庭开阔,高墙大院,比伏虎武馆的外院气派不少。

镖局东家江顺,不过二练的武师,但多年走南闯北,刀头舔血,攒下了这份偌大家业。

镖局内常驻着近二十名镖师,其中更有五名货真价实的“一练·练皮境”好手。

这等实力,在黑水城已算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。

然而,在这龙蛇混杂之地,永安镖局也不过堪堪跻身二流。

城中类似的小帮派、家族势力不在少数,往往有一两位一练武师坐镇,辅以众多练了些拳脚皮毛、习练“假功”的普通帮众,便足以划分街巷,收取例钱。

真正掌控黑水城命脉的,是那些拥有三练甚至四练武师坐镇的庞然大物——伏虎武馆、黑鹰武馆、长风武馆,月满楼,以及代表朝廷威严的县衙等等。

这些顶尖势力之间暗流涌动,共同织就了黑水城那张无形的网。

不成为武师,在这张网里,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。

“这位小兄弟,想必就是陈断?”一位穿着整洁青布长衫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口,眼神精明却不失礼数,显然得了江浩吩咐。

“正是。”陈断点头。

“二少爷恭候多时了,请随老朽来。”管家侧身引路。

刚绕过影壁,一阵喧闹的笑语声便从前庭传来。

庭院开阔,青砖铺地,角落摆着兵器架,还设下了圆桌,配置有瓜果酒水。

“陈兄,你可算来了!”眼尖的江浩立刻从人群中挤出,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,亲热地揽住陈断的胳膊,“来来来,快入座!就等你了!”

他将陈断引至几位年轻男女面前,热情介绍:“给几位介绍下,这位是我伏虎武馆的同门,陈断陈兄!

陈兄,这几位是咱们黑水城年轻一辈的翘楚:这位是红蛇拳馆的金玉姑娘,这位是残云腿张旺兄,这位是碧落堂陆颖陆公子。”

陈断目光扫过。

金玉是个娇小玲珑的姑娘,约莫十六七岁,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,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陈断,水灵灵的,带着几分天真。

张旺身形微胖,面皮白净,穿着最为华贵,锦缎袍子上绣着暗纹,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,富态中透着几分精明的市侩气。

陆颖则截然不同,一身月白长衫,手持一柄描金折扇,面容俊朗,气质儒雅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只是当他目光落在陈断身上那身明显是廉价粗布的衣服上时,那笑意便淡了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轻蔑。

陈断对衣着毫不在意。

他怀揣着从严刀处得来的几十两银子,添置几身体面衣服绰绰有余。

但练功艰苦,新衣极易破损,远不如这身粗布麻衣耐用。

见到这三人的仪态,陈断的内心有些不屑。

说是武艺交流,但三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练功的。

“江兄,”陆颖“唰”地一声合上折扇,扇骨在掌心轻轻敲打,声音带着不快,“这次本是同道交流切磋,陶冶性情。你怎么随意带些不相干的人来?

下次若再如此,记得提前知会一声,我也好带几个仆役来凑数。”话语绵里藏针,直接将陈断归入了“仆役”一流。

庭院内的气氛顿时一凝。

江浩脸上笑容僵住,但很快被他圆滑地掩饰过去:

“哈哈,陆兄说笑了,陈兄可是真有本事的!他拳法刚猛凌厉,我这次特意请他过来,就是想让他指点指点我那不成器的拳脚功夫呢。”

“哦?”陆颖眉毛一挑,折扇指向陈断,语气中的嘲弄毫不掩饰,“指点江兄?就凭他?看这位陈兄弟的年岁,怕是有二十出头了吧?

这般年纪,连‘一练’的门槛都未曾摸到,能有多大能耐?江兄莫不是被人唬弄了?”

嘶——

江浩心中暗骂,这陆颖竟如此不留面子,他下意识看向陈断,却见陈断脸上非但没有怒意,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?

江浩眼珠一转,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:

“光说确实难以服众,陆兄既然对陈兄的实力存疑,不如二位就在这演武场上切磋一二?点到即止,也让咱们开开眼界,如何?拳脚之下见真章嘛!”

“我同意!”没等陆颖和陈断开口,一旁的金玉已兴奋地拍手叫好,大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。

见江浩如此力挺陈断,甚至提出比试,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。

另一边的张旺也摸着下巴,慢悠悠地点头:“嗯,江兄此言有理。切磋交流,本就是咱们小聚的本意。陆兄,陈兄,意下如何?”

他更像是在拱火,想看看这衣着寒酸的汉子,是真有本事,还是虚张声势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陆颖的折扇再次打开,轻轻摇动,姿态倨傲。

众人目光聚焦。

陆颖嘴角一扬:“我陆颖堂堂一练武师。让我去欺负一个未入流的武夫?传出去有损颜面。”

“一练武师?”

金玉杏眼圆睁,小嘴微张,满是惊讶。

张旺脸上的慵懒也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
江浩心中更是咯噔一下。

“陆兄,你......你突破了?”江浩有些难以置信。

“侥幸而已。”陆颖嘴上谦逊,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,下巴也抬得更高了些。

他参加这次小聚,本就存了显露实力的心思,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。

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断,简直是瞌睡送枕头,一个未入流的泥腿子,也配与他同席?

正好借此机会踩下去。

“真的吗?陆兄!”金玉的好奇心压过了惊讶,她几步凑到陆颖身边,竟鬼使神差地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,小心翼翼地用簪尖在陆颖裸露的手腕皮肤用力上戳了又戳。

嗤——

簪尖划过,竟发出类似划过坚韧皮革的细微摩擦声。

金玉感觉手腕微微一麻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震力道传来,那皮肤光滑依旧,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!

“真的诶!”金玉惊呼出声,“皮膜坚韧如革,锐器难伤,真的是练皮境!”

话音未落,陆颖手腕一翻,已闪电般抓住了金玉那只握着簪子的手。

他的眼神带着柔情,“金玉姑娘,你这一簪子,若是真把我的皮戳破了,可要如何补偿我才好?”

话语暧昧,目光灼灼。

金玉猛地抽回手,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几步。

看到金玉的反应,陆颖心中畅快。

他对金玉心系已久,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将她拐回家。

“我同意。”

声音不高,却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。

众人正为陆颖的突破感到羡慕时,陈断的声音打断了他们。

“嗯?陈兄,你刚刚说什么?”江浩怀疑自己听错了,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断。

陈断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陆颖:“我说,我同意比试。正好,我也想掂量掂量,这一练武究竟有几斤几两!”

好大的口气!!!

庭院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都被陈断这近乎狂妄的话语震住了。

江浩脸色都白了,压低声音急促道:“陈兄,慎言!陆颖他可是一练武师!真正的练皮境!你可知这其中的天堑?寻常刀剑都难破其皮膜防御,你才练拳几天?内力积蓄几何?拿什么去‘掂量’?”

他简直想把陈断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!

这已经不是自信,是找死!

另一边的张旺,眼中最后一丝兴趣也彻底熄灭,只剩下浓浓的讥诮。

又是一个看不清自己斤两的蠢货。这种人,他见得太多了。

金玉也皱起了秀眉,看向陈断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不认同和一丝担忧。

这汉子,怎么如此莽撞?

陈断却对周遭的目光和劝诫置若罔闻。

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陆颖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:“陆公子,如何?敢不敢赐教?”

“哼!无聊透顶!”陆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
“江兄,交友须谨慎。以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、哗众取宠之徒,还是莫要引入我等圈子,徒增笑柄!”

他一个堂堂一练武师,去跟一个未入流的武夫动手?

赢了毫无光彩,万一被对方运气好伤到一点皮毛,传出去反倒成了对方的垫脚石。

这陈断打的什么主意,他一清二楚。

不过是想借他陆颖的名头,搏一个“敢挑战一练武师”的虚名罢了!

他对这场小聚已彻底失了兴致。

“诸位,陆某想起还有些琐事未了,先行告辞。”

陆颖拱手作别,转身欲走。

“慢着!”

陈断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

“陆公子这是不敢了?怕被我这个未入流的‘武夫’当众打趴下?”

“陈兄!慎言!”江浩急得额头冒汗,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陈断的嘴。

陈断却恍若未闻,盯着陆颖僵住的背影,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语调说道:

“还是说你这‘练皮境’?中看不中用?怕露了馅。

明面上是‘练皮境’,其实是‘脸皮境’,靠一张厚脸皮充门面,打肿脸充胖子?

若是如此,那在下倒要道个歉了,实在不该就这么不留情面地戳破陆公子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江浩、张旺、金玉全都屏住了呼吸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断。

这人是疯了吗?

如此赤裸裸地羞辱一个刚刚突破,正志得意满的一练武师!

陆颖的身体猛地绷紧,仿佛一张拉满的弓。

他缓缓转过身,脸色已不是铁青,而是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。

他死死盯着陈断,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无比牵强的笑容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:

“好,很好,我突然改变主意了!我还是决定给你这腌臜泼才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,免得你今后出门会因为‘不知天高地厚’的性子被人打死。”

他猛地将折扇掷于地上,锦缎华服无风自动,一股属于一练武师的沉稳气势轰然爆发,锁定了陈断。

“今日,我就让你这井底之蛙明白明白,‘一练’二字怎么写的!”

面对这股压力,陈断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如同凶兽般缓缓咧开,那笑容狰狞而充满战意。

“求之不得!”

一场实力悬殊却又充满变数的冲突,一触即发。

江浩心中哀嚎:完了!这下难收场了!




“客人,您定制的木人桩好了,按您吩咐,用的都是上好的硬木,保准结实耐用!”

木匠师傅抹了把汗,指着地上那些沉重的部件,语气带着几分讨好。

“嗯。”陈断的声音平淡无波,数出银两递过去。

他俯身,粗壮的手臂筋骨贲起,轻松便将装部件的麻袋提在手中,仿佛拎着几捆稻草。

木匠心头一跳,这东西分量十足,寻常恐怕得三四人合力才能搬动。

“好生惊人的臂力!这位爷定是位武老爷!”

他的态度愈发恭敬,腰也弯得更低了些。

陈断没再多言,扛起麻袋,转身步入闷热的街市。

盛夏的燥热如同无形的蒸笼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、汗味,以及角落深处隐隐传来的腐坏气息。

街道两旁,景象萧瑟。

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根,眼神空洞。

一些男女跪在地上,身前插着草标,身边依偎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孩童。

青州大旱,赤地千里,朝廷为支撑北境与蛮族的战事,税赋一日重过一日。

陈断记忆里,自己起早贪黑卖猪肉的血汗钱,十文倒有七文被官府刮走充作赋税。

这世道,活着不易,死却太容易。

突然,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抱住了陈断的小腿。

“大爷!行行好!看看小女吧!”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扑倒在地,声音嘶哑。

“才十二岁,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!只要二十文,实在不行,换几个饼子也成。”

他一边哀求,一边用力将墙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往前推。

陈断目光扫去,那女孩衣衫褴褛,小脸倒是擦得比较干净,能看出几分人样。

此刻她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却毫无神采的大眼睛,麻木地看着陈断,那眼神里没有祈求,只有一片茫然。

他朝女孩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
下一瞬,右脚蹬出,踹在中年男人的肚子上。

“呃啊!”男人如遭重锤,惨嚎一声,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。

哐啷啷......

几枚铜钱精准地落在男人面前的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男人身体一僵,痛苦瞬间被狂喜取代,他猛地扑过去,用整个身体死死捂住那几枚救命的铜钱,生怕被人抢走,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墙角阴影里。

陈断面色平静,扛着木桩部件,继续前行。

——

路过十里巷口时,陈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

眼前是一座气派的新宅院,朱漆大门,青砖高墙。

一块崭新的匾额高悬门楣,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:刘府。

陈断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,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时,巷口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和孩童的哭喊声。

“打!给我狠狠地打!打死他!”一个穿着绸缎、明显矮半个头的男孩,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几个半大孩子,围攻一个瘦弱少年。

他双手叉腰,脑袋高昂,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跋扈,“打死了算我的!我刘文光担着!”

听到这名字,陈断眼神微动。

他朝那胖男孩招了招手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:“小光。”

正得意洋洋指挥的刘文光闻声回头,先是一愣,待看清来人,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:“断哥!”

他立刻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,“滚开滚开,都滚远点!”

然后冲向陈断,一头撞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大腿,“断哥!你去哪儿了?你好久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。”

陈断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
他大手揉了揉刘文光的脑袋,力道带着习惯性的粗粝:“前阵子有事,脱不开身。这不是回来看你了么?”

“刚才在干什么呢?”

刘文光身体微微一僵,松开手,低下头,脚尖蹭着地面,声音小了许多:“不是我,是他先惹我的!”

陈断又揉了揉他的头,笑着安慰道:

“这没什么,你是刘家的少爷,想打谁就打谁,不管惹了什么祸,都有刘家替你兜着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刘文光抬起头,有些困惑地看着陈断。

他感觉断哥变了。

变温柔了。

以前他欺负别人,断哥总会板着脸教训他。

可今天的断哥变得好好说话。

“小弟!”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刘府侧门传来。

“姐姐!”刘文光松开陈断,扑向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子。

女子约莫十八九岁,身段窈窕,穿着淡雅的绫罗绸缎,面容秀丽,正是刘文光的姐姐,陈断曾经的未婚妻——刘文兰。

她一把拉住弟弟,仔细打量他身上有无伤痕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
“姐姐,快看!是断哥!断哥来找我了!”刘文光兴奋地拉着姐姐的手摇晃,“快让厨子做好吃的,我要和断哥一起吃!”

刘文兰的目光越过弟弟的头顶,落在陈断身上,眼神变得复杂。

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拍了拍弟弟的脸:

“好,姐姐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告诉厨子准备,姐姐有几句话要跟你断哥哥说。”

“嗯!那你们快点!”刘文光不疑有他,欢快地应了一声,又朝陈断用力挥挥手,才蹦蹦跳跳跑回府里。

巷口只剩下陈断和刘文兰,气氛陡然变得凝滞。

陈断上前一步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笑容,打破了沉默:“好久不见了,小兰。”

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刘文兰的脸庞,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,被精致衣料勾勒出轮廓的小腹上。

“气色不错,看来县尉府上的饭食确实养人。几个月了?”

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,脸上血色褪去几分,“陈断,当初我家也是有难言之隐,走投无路才......”

陈断抬手,止住了她的话,笑容依旧挂在脸上: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的。”

刘文兰深吸一口气,试图转移话题,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:“陈伯伯最近身体好些了吗?”

“是挺好的。”陈断点点头,语气平静,“前些日子走了,如今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。”

“走了?”刘文兰身体微微晃了晃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充满了愧疚:“节哀,陈伯伯他是个好人,是我们刘家对不起他,对不起你......”

这愧疚是真实的,陈父确实待她如亲女。

陈断静静地看着她擦拭眼角,眼神里没有波澜。

“现在说这些,已经没什么意思了。我就是路过,顺道看看小光。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他转身,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。”刘文兰说道。

但她看着陈断毫不留恋的背影,心头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,反而越压越沉。

就在陈断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巷口拐角时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刘府高墙的阴影里滑落,轻盈地落在刘文兰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那是一个穿着劲装,面容普通的女子,眼神却有些锐利。

“夫人。”
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凝重,“那人是个练家子,身上有内力。”

“他竟然去学武了?”

一个老实巴交的屠夫,突然去练了武,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她面前......

“怎么样?”劲装女子声音压得更低,“夫人,是否要将此人......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“你能确定对付得了他?”

“看他气息,空有内力,而无层次,能解决!”

刘文兰下意识地轻抚小腹。

她嫁给县尉之子做妾,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

在她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生下来之前,她在那边的分量有多重还真说不准。

“先别动他。先查清楚他是在哪里学的武,拜的谁为师,免得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。”

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

巷口重归寂静。

刘文兰独自站在原地,她望着陈断离开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明。

刚才陈断抚摸刘文光脑袋时,那看似温和的动作,不知为何,竟让她后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。

‘陈断,你的变化还真大。’刘文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。

‘你也别怪我狠心。这吃人的世道,不踩着别人往上爬,就只有被人踩。’




日影西斜,将伏虎武馆的练功场染成一片昏黄。

喧嚣早已散去,场中只剩下陈断一人。

汗水早已浸透粗布短衫,紧贴在他虬结的肌肉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。

他浑然不觉,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法的韵律中,动作刚猛而精准,每一次出拳、每一次腾挪都带着破风之声。

伏虎拳+8%

伏虎拳(9%,入门)

呼——!

陈断收拳吐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

疲惫感冲刷着四肢百骸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
“照此进度,突破入门境界估计要不了多久。”他估算着面板反馈的速度,心中稍定,“三个月现在看来有点长了。”

“哈啊——”一声带着倦意的哈欠传来。

郑成伸着懒腰从旁边的石凳上站起,揉了揉发酸的脖颈。

他看着场中依旧挺立的身影,眼神复杂难言。

这家伙,真是铁打的不成?

郑成暗自咋舌。

整整一下午,除了中途短暂歇息片刻,陈断几乎一刻未停。

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和体力,可比他当初入门时强多了。

“陈师弟!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吧!”郑成扬声喊道,“欲速则不达!你才刚接触真功,这般拼命,万一伤了筋骨,后悔都来不及!”

他走上前,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塞进陈断手中。

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味。

“喏,拿着。这是‘血养散’,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份。”郑成解释道,语气认真起来。

“练武一道,根基有二。其一便是‘练’!须得夏练三伏,冬练三九,持之以恒,但又得懂得张弛有度,切莫操之过急,伤了根基。

其二,便是这‘吃’!”他拍了拍那油纸包,“内力非凭空而生,需气血精元滋养。这血养散,便是以猛兽精血混合数种大补气血的草药秘制而成。

回去用沸水熬煮半个时辰,待药力化开后再服用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提醒道:“另外,最近晚上尽量少出门。城里不太平,有凶人出没。”

“凶人?”陈断眉头微挑。

“嗯,”郑成神色凝重,“绰号‘挖心大盗’的严刀。此獠是官府通缉已久的一练武者,凶残成性,专挑落单的武者下手,据说是靠生啖武者心脏来练他那邪门功夫。

最近流窜到咱们黑水城地界了。不过他主要是挑寻常差役下手,不敢动武馆里的人!但总归小心为上。”

“明白了,多谢郑师兄提醒。告辞!”陈断将血养散贴身收好,抱拳一礼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练功场。

——

待陈断走远,一道灰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郑成身旁。

“钱师!”郑成连忙躬身行礼。

钱长春随意地摆了摆手,目光却望着陈断离去的方向:“东西给他了?”

“给了。”郑成应道,随即忍不住小声嘀咕,“师父,您这次倒是大方,给他那份成色的血养散,当初我入门时可没这待遇。”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委屈。

钱长春收回目光,眯起那双老眼,瞥了郑成一眼:“你若当初第一日练拳,就有他那般拳意凝煞、搏命忘我的架势,为师也舍得给你更好的。”

郑成回想起陈断练拳时那凶悍气势,顿时哑口无言。

“说实话,”钱长春慢悠悠地补充道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,“现在的你,若真与他生死相搏,死的多半是你。”

“啊?”郑成猛地抬头,一脸难以置信。

“师父您开什么玩笑,我好歹是正儿八经的‘一练’武者,皮膜坚韧,气力贯通!他不过刚入门,内力都不一定有多少,怎么可能?”

“呵呵,”钱长春嗤笑一声,“擂台切磋,点到为止,你自然稳操胜券。但若论狭路相逢,不死不休…”
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郑成的眉心,“你这连血都没见过的‘假把式’,拿什么跟一个骨子里都浸着煞气的家伙拼命?气势上,你就先输了!”

“我没见过血,难道他陈断就......”郑成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
他看到钱长春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笑容,那笑容让他心头猛地一跳。

“师父,您是说他杀过人?”郑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钱长春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捋了捋稀疏的胡须:“那股子味儿,寻常人或许闻不出,起先他收敛得不错,可一旦练起拳来,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凶煞戾气藏不住。”

郑成听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:“那那岂不是引狼入室?该不会是哪里流窜来的江洋大盗,故意隐藏实力,等着哪天把咱们武馆......”

“灭门?”钱长春接口道,语气陡然变得森然无比,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住郑成!

“的确有这个可能!”

郑成只觉得呼吸一窒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,脸色发白地看着钱长春。

“噗!哈哈哈!”看着郑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钱长春绷不住了,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。

他抬腿,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郑成屁股上,让郑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

“瞧你这点出息!”钱长春笑骂道,“亏你还自诩是块练武的料子,学了伏虎拳,胆子却比耗子还小!放心,为师方才已派人查过了。

根底清白,屠户出身。前些日子刚死了老爹,是个苦命人。身上那点煞气,多半是宰猪宰牛积攒下来的戾气罢了!”

郑成揉着屁股,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,长长舒了口气,拍打着身上的尘土,忿忿不平道:“二伯!您又吓唬我!”

“武馆之内,称我钱师!”钱长春板起脸。

“这不没外人嘛!”郑成嘟囔着,随即眼睛一亮。

“说我胆小?那您倒是放我出去练练啊,整天圈在武馆里跟师兄师姐们喂招,他们知道我是您侄儿,哪个敢动真格的?软绵绵的,一点意思都没有!”

“哼,那是你自己本事不济,激不起人家的战意!”钱长春毫不留情地打击道,看着郑成憋屈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
“也罢。给你个机会。若那陈断能在三月内突破至‘一练’......”

“你便与他打一场!”钱长春悠悠道,“若能胜他,为师便允你去踢馆!”

“啊?这不公平吧,我比他早练多久了?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!”

“呵呵,”钱长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小子,别把话说太满。等他真突破了,你还未必是他对手呢。”

“那万一他没突破呢?”郑成不服气地追问。

钱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那双老眼猛地睁开,一股冰寒刺骨杀意骤然爆发,死死锁定了郑成。

“没突破?”钱长春的声音幽冷,“那你就亲手杀了他,就当第一次见血了。”

郑成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

他看着钱长春那毫无玩笑之意的眼神,咽了咽唾沫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钱长春是认真的。

钱长春眼中的杀意倏然敛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他抬手,在郑成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,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身影一晃,消失在原地。

待到郑成走后不久,钱长春又再次出现在了院子里,来到今天陈断练功的那个角落。

他看着地步上深深的练功痕迹,眉宇间陷入了深思。

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。

他作为一名四练武师,本来是没兴趣管底下的事的。

但正巧让他就这么遇到了。

他从怀中拿出一幅人像画。

上面画着一个彪悍的汉子,穿戴着蓑衣斗笠,面覆木制鬼面。

“你小子也是运气好,杀的官不大,不然早露馅儿,抓衙门里去了。”

他嘴角一扬。

“不过运气也差,正好被老夫这么一个眼尖的,给逮住了。”

“看你接下来造化如何吧~”

——

夜色深沉,陈家宅院。

咕噜噜~~咕噜噜~

瓦罐中的水剧烈沸腾着,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
油灯昏黄的光线下,陈断静静等待着。

估摸着时间,半个时辰后,他将熬煮好的血养散倒进粗瓷碗中。

碗中之物呈粘稠的暗红色膏状,散发着惊人的热力。

陈断吹散热气,待温度稍降,便端起碗,大口吞食起来。

那味道极为奇特,入口滑腻,带着浓郁的肉香与草药的苦涩回甘,竟比精心烹制的肉食还要鲜美数倍,在这调味匮乏的时代,堪称无上美味。

可惜分量太少,几口便已见底,只留下满口余香和腹中升腾的灼热感。

意犹未尽的感觉尚未消散,一股狂暴的热流猛地自丹田处炸开。

“唔!”陈断闷哼一声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,细密的汗珠刚渗出毛孔,便被高温瞬间蒸腾成白气。

好霸道的药力!

陈断不敢怠慢,猛地扯掉早已湿透的上衣,露出精赤雄壮的上身。

一拳狠狠轰出!

砰!

空气仿佛被击穿,发出沉闷的爆鸣!

他必须动起来,必须将这体内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能量宣泄出去。

虎踞桩!猛虎出闸!饿虎扑食......

伏虎拳六式被他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施展。

整整两刻钟过去,才渐渐平息,皮肤上的赤红褪去。

陈断脱力般重重倒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。

伏虎拳+10%

伏虎拳(19%,入门)

面板的提示在眼前闪过。

短短两刻钟,比他一下午还来得痛快。

然而,停下来后,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,几乎无法抑制的暴戾冲动。

这种症状,在他第一次杀人之后,便开始如影随形。

平日里尚能压制,但此刻,这股欲望似乎被放大了不少。
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陈断的身影冲出小屋。

脚尖在砖石上一点,轻盈地翻越了围墙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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