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，整个走廊听不到一点声音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医生叹息着。
“病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严重脱水，她的身体器官都已经干燥得停止工作了。”
“结合大小便失禁的情况看，符合脱水窒息的死亡特征。”
轰的一声。
医生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爸爸和哥哥心上。
向来都情绪淡淡的哥哥此刻，像是死了。
他摇着头不停后退，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们骗我。”
“她不会死的，我们说好了要去游乐园！知予从来都不会言而无信！你们骗我！”
“哥哥。”
我瘪瘪嘴，鼻子酸得发疼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我也想去游乐园。
但如今，只能等下辈子了。
跌坐在地上的妈妈彻底傻眼了，她摇摇晃晃站起来，无人搀扶她。
冲到医生面前嘶吼。
“不会的！我女儿不会死！”
“你们这群庸医！是你们治死了我女儿！你们还我女儿！”
“够了！”
爸爸把发疯的妈妈一拽，气得扔在地上满是失望和悲痛。
“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！”
“赵蓉，你才是那个害死了知予的人！”
“我不是！”
她嘶吼反驳，却心里发虚，“我没有……”
医生也没和她计较。
“好好准备后事吧，节哀。”
两人脸上满是灰败，艰难点头，“我们知道了。”
不多时。
尸体被盖着白布推了出来，送入了病房中。
我在旁边看着自己，有些奇怪的感受，原来人死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哥哥慢慢上前。
伸手慢慢将白布掀开，在触及到我紧闭双眼的刹那，泪如雨下。
“知予……”
“你怪我吧，如果没有我，你的生活不会是这样的。”
爸爸苍老的眼溢出眼泪。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，连两鬓的头发都白了。
“这辈子你受苦了。”
“知予，下辈子投胎投得远远的，找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出生。”
妈妈像座雕塑一样矗立在旁边。
她知道爸爸骂的人是她。
但此刻，看着那个躺着没有半点声息的女儿，忽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她是不是真的是个疯子……
把自己女儿折磨死的疯子。
她上前，用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，在半晌的沉默后突然情绪失控，嚎啕大哭。
“不要死……”
“我错了，妈妈错了！知予，妈妈求你活过来啊！”
她跪在地上哭得无法抑制。
“是我的错，都是我的错，是我害了她……”
没有人去搀扶她，也没有人会去安慰她。
爸爸和哥哥只是冷漠看着她，眼里不断涌现出厌恶。
“猫哭耗子假慈悲。”
寂静的房间里，哥哥的讽刺声格外刺耳，“你少在妹妹面前哭，脏了她的轮回路！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妈妈愣愣抬头看着这个付出了自己全部心血的儿子。
“斯年，你别这样和妈妈说话好吗？”
他看着她冷笑。
“你在求我吗？”他顿了下，“那我跪在地上求你放妹妹出来的时候，你怎么不听啊！”
他愤恨又哀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从小到大，你都信奉你的那套杀鸡儆猴的烂方法！”
“我不吃青菜你惩罚妹妹。”
“我成绩下降你惩罚她，我叛逆早恋你惩罚她，什么什么都是她在承受！”
他抱着头神情悲痛。
“你惩罚我啊，你的方法，比杀了我还难受！”
“该死的也应该是我！”
她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，望子成龙的儿子此刻崩溃绝望的样子。
长久的信念轰然坍塌。
“我错了吗……”
她视线从绝望的儿子身上移到了无声息的女儿身上，突然崩溃。
“是我错了……”
她捂着脸，哽咽哭出声，“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
